是年景不好，我手頭也緊。"
"陸老板，你那批茶我定的貨款還沒結呢，你看這……"
"文遠啊，我那個小舅子的事，你上回答應幫忙引薦的……要不咱們換個法子?"
翻了臉的比翻書還快。
上個月還在他家吃酒稱兄道弟的，這會兒一個個都裝聾作啞。
陸正卿灰頭土臉回來，把自己鎖在書房里。
蘇姨娘去敲了三次門，第一次被趕出來，第二次被隔著門罵了一頓，第三次連門都沒靠近就被陸安攔住了。
她哭哭啼啼回了西院，門一關，摔了好幾只茶碗。
碧云回來跟我學。
"**，蘇姨娘在西院罵人呢，說陸安不給她面子。"
"蘇貴的事，她怎么說的?"
"說她也不知道蘇貴會跑，說蘇貴是她遠房親戚，不是她親弟弟，出了事不能賴她頭上。"
我翻了一頁賬。
"你信嗎?"
碧云猶豫了一下。
"奴婢說不好。但蘇貴是蘇姨娘舉薦進來的，他出了事，蘇姨娘脫不了干系。"
"她當然脫不了。但現在不是算這筆賬的時候。"
我合上賬冊。
"老爺那邊，先讓他緩一緩。"
晚上，陸正卿來了正院。
他瘦了一圈，眼窩凹進去，胡子也沒剃。
我端了碗醒酒湯擱在他面前。
他沒喝，盯著碗里的湯，半晌才開口。
"我今天去了錢莊。"
"嗯。"
"想把祖宅和三間鋪子押上，借八千兩。"
我手里的帕子停了。
"錢莊要三分利，甩期半年。到期還不上，祖宅和鋪子歸他們。"
他苦笑。
"三代人攢下的家業，一把火就沒了。"
屋里靜了半晌。
承遠推門進來了。
他今天難得沒一身泥，穿了件干凈袍子，頭發也扎好了。
"爹。"
"你來干什么?"
"爹，八千兩的事，我有辦法。"
陸正卿的眉頭擰到一處。
"你能有什么辦**"
"我認識一個人。"
承遠在他對面坐下。
"他們家做茶葉生意，本錢比咱家厚。他愿意借錢給咱們，利息比錢莊低，也不要抵押房子。"
陸正卿愣了。
"什么人?你哪來的門路?"
"一個朋友。去年我幫過他一個忙，他說有事可以找他。"
"你一個毛孩子，幫人什么忙?別是被人拿話哄著，到頭來把你賣了你還替人家數銅板。"
"不是那種人!是正經做生意的!"
承遠急了。
"爹你先別急著否，讓我去跟他談談……"
"談什么談!"
陸正卿一拍桌子。
"你懂什么做生意!你連字都寫不齊整，你憑什么去跟人談!出去!"
承遠臉漲得通紅。
"爹!"
"出去!"
承遠咬著牙站起來，椅子往后一推，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頭也沒回。
"你不讓我幫，那你自己想辦法。"
陸正卿抄起桌上的茶碗要砸，我按住了他的手。
"老爺，碗是定窯的，碎了可惜。"
他的手僵在半空。
慢慢放下了。
"夫人。"他的聲音低下來。
"陸家不能倒。"
我沒接話。
"你……你有沒有什么門路?"
我看著他。
他的眼睛布滿血絲，嘴唇干裂，和三個月前在祠堂里意氣風發的樣子判若兩人。
"我想想辦法。"
我站起來，把藥碗收了。
"老爺先歇著。"
走到門口，停了一步。
沒回頭。
推門出去了。
第九章
第三天，陸正卿帶回來一個消息。
城南錢家要來府上拜訪。
不是催債的錢莊錢家。
是通判錢大人的錢家。
"錢通判的夫人，托人傳了話，說想來府上坐坐，看看咱們家的幾個孩子。"
陸正卿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微妙。
我放下賬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