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井聲

我叫沈夜，圈里人喊我“**三更”。別誤會，不是我有啥本事，是那些三更半夜來找我的，身上多少都背著見不得人的事。我是個騙子，專騙惡人。這行規矩就一條：拿錢辦事，替人消災。可有些東西，真不是錢能消的。比方說一口井——一口會學人說話的井。

蘇晚棠那天來的時候，臉上多了道新傷。從左眉梢拉到顴骨，結了痂，紅褐色的，看著像條蜈蚣。痂皮翹起來一角，露出底下粉紅色的嫩肉，還沒干透。

“臉上這傷咋弄的？”

“井里那只手拽的。”她說著把痂皮撕掉了一塊，血珠子立刻冒出來，順著顴骨往下淌。她也不擦。“城北有個村子叫石井村，村里有口老井，青石砌的，誰也不記得多少年頭了。最近半個月，失蹤了四個人，全是半夜去井邊打水就再沒回來的。”

“沒人去看？”

“去了。第二個失蹤那個人的老婆，第二天一早就去井邊找，趴在井口往下看。她說她看到她丈夫的臉了——就在水底下，仰著面，在笑。她伸手去撈，井水冰涼，手剛伸進去，水底下那張臉突然翻了個身，變成她自己的了。她嚇得趕緊縮手，手臂上多了好幾道抓痕，五根手指頭，青紫色，清清楚楚的。”

蘇晚棠擼起袖子。小臂內側確實有幾道抓痕，比臉上那幾道淺，但印子還在。我仔細看了看，那些指印的間距不太對——臉上是男人的手，寬；手臂上卻是小孩的手，窄。兩個不同的人，在同一時間，抓了她身體的不同地方。

“你也被抓了？”

“不是抓。是拽。”她聲音低下去了。“我也去井邊看了，趴在井口往下照。水很深，看不到底，可我的倒影清清楚楚映在水面上。我盯著它，它也盯著我。然后它的嘴動了——不是我的嘴在動，是倒影的嘴在動。它在說啥，沒聲音，可我讀出了口型。”

“啥口型？”

“‘你下來。’”

蘇晚棠說完這話，手指開始抖。不是輕輕抖，是整只手像過了電一樣，抽得厲害。她使勁按住那只手，根本按不住。

“接著我手腕就被抓住了，從水底下伸出來一只手，很小的手，小孩的。指甲是紫色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