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黑，手指抓不住任何東西。
我扶著窗欞慢慢滑下去，膝蓋磕在地磚上，悶響一聲，不疼。什么疼都比不上心里的疼。
大夫說我活不過二十二，今天剛好二十二。
算得真準。
侍候我的翠兒沖過來扶我，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嘴里喊著“姑娘姑娘”，聲音又尖又細，像被掐住脖子的雛鳥。
我想跟她說別哭了，人總是要死的，我多活了三年已經賺了。可我說不出話，喉嚨像被人掐住，肺里灌滿了水似的，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銹味。
摘星樓的燈一盞一盞滅了。
是翠兒讓人滅的。
她說姑娘怕吵，姑娘不喜歡光，姑娘走的時候要安安靜靜的。
這丫頭跟了我三年，比誰都懂我。可她不知道我最怕的是什么——我最怕的不是死，是死之前沒能讓他多看我一眼。
我死在戌時三刻。
死的時候手里攥著一枚玉佩，是裴宴撿我那年塞給我的。他說這玉保平安，讓我戴著別摘。我戴了三年，玉佩被我摸得溫潤透亮，像一塊凝固的油脂。
翠兒后來跟我說，我死的時候嘴角是往上翹的，像是在笑。
笑什么呢？
也許是在笑這荒唐的一生。我連自己的名字都沒有，被裴宴撿回來那天，他問我叫什么，我說不上來。他看了我很久，說：“從今天起，你叫沈蘅。”
沈蘅是他青梅的名字。
他死去的白月光。
第二章
三年前，長安城東市的暗巷里，我餓得快死了。
那時候我十五歲，瘦得像一根柴火棍，臉上全是灰，頭發打著結，身上的衣裳爛成布條。巷子里有野狗啃垃圾，我連跟狗搶食的力氣都沒有。
我生來就有心疾，爹娘養不起我，把我賣給了一個雜耍班子。班主看我長得好看，想把我養大些賣去青樓。
可他沒等到我長大，我就被仇家砍死了。雜耍班子散了，我流落街頭，心疾犯了三次，每次都覺得活不過明天。
就是這時候，裴宴出現了。
他穿一身玄色錦袍，腰間佩劍，眉目冷峻得像刀子削出來的。身后跟著十幾個帶刀侍衛，排場大得整條街的人都跪下了。
他從巷口路過，本該目不斜視地走過去。
可他忽然停下了。
他轉過頭，隔著半條街的距離看向我。那種眼神我這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