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霧中幻影
林霧第一次見到沈川，是在一場大霧里。
那天她開車從成都出發，沿著318國道一路向西，目的地是一個叫“望川”的小鎮。導航上沒有這個地方，她是靠一張手繪地圖找到的——那張地圖來自一個她從未見過面的網友，對方只留下一句話：“如果你想拍這個世界上最干凈的霧，就來望川。”
林霧是拍霧的攝影師。
這個職業聽起來不像一個正經職業，但她確實靠這個吃飯。她拍的霧景有一種說不清的質感，像夢境，又像記憶。業內人評價她的作品“每一張都像是在找一個回不來的東西”。
他們說得很準。
林霧確實在找一個東西。
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二十五歲之前，她的人生是一張白紙。她沒有十八歲之前的記憶，沒有家人，沒有童年照片，沒有任何可以證明她從哪里來的東西。她在福利院長大，檔案上只寫了一行字：一九九八年三月，在成都火車北站被發現，隨身攜帶一個布包，包內無任何***明。
她的名字是福利院院長取的。姓林，名霧。因為她被發現的那天早上，成都起了很大的霧。
這二十多年來，林霧反復做同一個夢。夢里有一條河，河面上全是霧，霧很濃，濃到看不清對岸。河的這邊站著一個人，背對著她，穿著深藍色的衣服。她喊他，他沒有回頭。她跑過去，但怎么也跑不到他身邊。每次她快要觸碰到那個人的時候，夢就醒了。
那個人的背影，是她唯一擁有的“過去”。
林霧曾經把這件事告訴過心理醫生。醫生說，這可能是她潛意識里對原生家庭的一種投射，是某個被遺忘的親人留下的印記。但林霧覺得不對。那個背影太年輕了，不像是父親，更像是——
她說不上來。
望川鎮比她想象的要遠。下了國道以后，是三十公里的盤山路，路面坑坑洼洼，兩邊的樹把天空遮得嚴嚴實實。她開得很慢，到的時候已經快傍晚了。
更糟的是，起霧了。
這里的霧和她以前拍過的所有霧都不一樣。它不是那種淡淡的、像紗一樣飄在空中的霧，而是厚重的、像一堵墻似的、能見度不到五米的濃霧。林霧把車停在了路邊，不敢再開了。
她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