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走。她站在門口，猶猶豫豫地看了看蘇墨，又看了看院子里的靈棚，像是有什么話想說又不知道該不該說。
“怎么了李嬸？”
“蘇墨啊，給你說個事兒。”李嬸往前走了兩步，聲音壓得很低，“做紙人有些規矩，你爺爺跟你交代過沒有？”
蘇墨點了點頭。
他當然知道規矩。蘇記紙扎做了三代人，有些規矩是寫在骨子里的。紙人不點睛，點了眼睛紙人就會活。紙人不拜月，月夜不能讓紙人對著月亮。紙人不留發絲，扎紙人用的頭發要燒干凈，不能落在紙人頭上。這三條是死規矩，破了哪一條都要出事。
他爺爺當年教他的時候，把這些規矩念了幾百遍，每說一遍都要加一句：“記著，紙人是給死人用的，活人不能跟紙人較勁。”
李嬸聽了點點頭，一臉認真地盯著他：“那你就照著規矩來。我大伯這人活著的時候什么都好，就是走得太急了。你扎的東西，一樣都不能出差錯。尤其是紙人，伺候他的人，別出幺蛾子。”
“放心吧李嬸。”蘇墨把竹篾一根一根地碼好，開始扎骨架。
李嬸出去了，不大一會兒又端了一碗紅糖水進來放在桌上，走了。這次她沒再說什么，但蘇墨注意到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偏房角落里堆著的那些黃紙和錫箔，目光像是在看什么不干凈的東西，很快別開了臉。
蘇墨沒在意。他做這一行做久了，知道很多活人對紙扎這東西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忌諱，既離不開它，又不想多看一眼。
他埋頭干活。
第一個紙人是童男。竹篾做骨架，黃紙做皮膚，剪裁、粘貼、上色，一道工序一道工序地來。蘇墨的手藝是家傳的，扎出來的紙人跟別家不一樣，比例更接近真人，姿態也更自然，不是那種直挺挺的僵硬樣子。他爺爺當年能在紙人的衣褶里做出風動的感覺，蘇墨學了個七八成，在鎮子上已經算是頭一份了。
童女的骨架也很快扎好了。
兩個紙人并排靠在墻邊，還沒上色，白色的紙皮在日光燈下顯得有些發青。蘇墨調好顏料，給紙人畫衣服。男童畫藍色的長衫，女童畫粉色的褂子。他畫畫的速度很快，但每一筆都很穩，顏料順著毛筆滲進黃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