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是。”她看著我，一字一字地說，“但你活得不像。”
這句話扎得很深。比昨晚罵我窩囊廢還深。
我沒接。轉(zhuǎn)身往電梯走。
身后她叫了我一聲。
“林城。”
我停了。
“你回去等著。晚上回來談離婚。”
電梯門關(guān)上。
我一個人站在轎廂里，看著數(shù)字從14跳到1。鏡面墻上映出我的臉——三十六歲，頭發(fā)有點長了，該理了，下巴冒著胡茬，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衛(wèi)衣。跟這棟樓里任何一個人站在一起，我都像走錯了地方的。
車開出地庫的時候，手機又響了。
不是陌生號碼，是老馬。
馬志強，我在學校的同事，教體育的，大我三歲，唯一一個稱得上朋友的人。
“城子，你今天沒來？”
“請假了。”
“咋了？生病了？”
“家里有點事。”
他沉默了兩秒。
“跟嫂子吵架了？”
“沒有。”我說，“要離婚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一會兒。
“晚上出來喝一杯？”他說。
“改天吧。”
“行。有事叫我。”
掛了電話，我把車開到小區(qū)樓下，沒上去。
在車里坐到五點多，去了趟超市，買了兩袋速凍餃子和一瓶醋。
回到家，煮了餃子，吃了十二個，剩下的倒了。
洗碗的時候手機響了一聲。
是那個高管群。
有人終于說話了。
人事總監(jiān)劉芳發(fā)了一條：請各位注意群內(nèi)信息安全，涉及個人隱私的內(nèi)容請自行刪除。公司將依據(jù)相關(guān)規(guī)定處理。
底下沒人回復。
我翻了一下聊天記錄。
我發(fā)的那三張照片已經(jīng)被撤回了。但撤回的不是我——群**限操作的。時間顯示是今天上午九點十七分。
也就是說，那些照片在群里掛了至少十個小時。
三十一個人，全看到了。
我把手機放下。
廚房水管的接口又開始滲水了。
一滴。一滴。
我拿了個盆接著，沒再修。
沈瑤到家的時候是晚上九點出頭。比昨天早。
她換了衣服，不是早上穿出去的那套。妝也補過了，但遮不住眼底的青灰。
她進到客廳，把包放在茶幾上。
“坐吧。”她說。
我們面對面坐著。中間隔著茶幾。上面還擺著前天她帶回來的那盒沒拆封的進口巧克力——客戶送的，她說不想吃，也沒說給我吃。
“陳總今天找我談了。”她開口了。
“怎么說？”
“先停職。等公司內(nèi)部調(diào)查結(jié)束再定。”
“你接受了？”
“我有得選嗎？”她冷冷看著我，“你把照片發(fā)進了董事長在的群。你覺得我還有退路？”
我沒說話。
“賀駿也停了。他那個級別，估計直接辭退。”
“那是他的事。”
“是他的事？”她的聲音高了一點，又壓下去，“你把我的照片扔在三十一個人面前，你說是他的事？你毀了兩個人的前途——連你自己都算上，三個。你以為你還能在那個學校待下去？圈子這么小，消息遲早傳到你們校長耳朵里。”
這一點我沒想過。
“所以，”她深呼一口氣，“離婚。越快越好。趁這件事沒擴散到更大范圍。”
“行。”我說。
“房子歸我。”
“這套房子首付是我爸出的。”
“**出了二十萬，我還了七年貸款。每個月一萬二，你出了多少？三千。加上公積金每個月扣的那點。房產(chǎn)證上寫的兩個人的名字，但真金白銀是誰掏的，你自己清楚。”
我清楚。
這八年里，家里大筆開銷幾乎都是她在扛。她的工資是我的四倍多。我一個美術(shù)老師，在這個家里，跟那個燈泡一樣——擰不緊，有沒有區(qū)別不大。
“車呢？”我問。
“車是我的。**上我的名字。”
“行。”
“存款你不用想了，我供了八年房，沒攢下什么。”
這個我也清楚。但我沒說我清楚的另一些事。
“還有一件事。”她看著我，“這次的事你別往外說。我不希望我爸媽知道細節(jié)。就說性格不合，和平分手。”
“你**，我別往外說？”
“你已經(jīng)在群里發(fā)過了。夠了。”
她站起來，拿起茶幾上那盒巧克力，走向次臥。
“明天我找律師擬協(xié)議。你看完簽字就行。”
門關(guān)上了。
我一個人坐在客廳，把那盆下面接水的盆端出來倒了。
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