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震了一下。
我正趴在廚房地上修水管接頭，手上全是水漬，用手背劃開屏幕。陌生號碼，沒備注。點開圖片，加載很慢，先出來一片模糊的暖色，然后慢慢清晰——是我老婆沈瑤的側背，沒穿衣服。
圖片下面跟著一行字：“林老師，冒昧了。我是嫂子的同事賀駿。”
我沒回。
把手機擱在洗碗池邊上，繼續擰水管。扳手有點松，咬不住螺母，滑了兩次。我加了塊抹布墊著，終于擰緊了，但接口還是滲水。一滴一滴，砸在盆里。
我起來洗了手，擦干，站在廚房里沒動。
窗外天快黑了。沈瑤還沒回來。自從上個月升了大區總監，她幾乎沒在八點前到過家。
我給她發了條微信：晚上回來吃飯嗎？
顯示已讀，沒回。
我把那張照片放大，又縮小，翻來覆去看了四五遍。**是酒店常見的那種米白色床單，沈瑤的肩胛骨我認得，左邊鎖骨下面那顆小黑痣的位置沒錯。
賀駿這個名字我聽過。她手底下的銷售，比她小六七歲，去年校招進來的，據說很能跑業務，嘴也甜。有次沈瑤在家接電話，我聽見她叫他“小賀”，語氣比跟我說話時軟得多。
我沒覺得憤怒，也沒覺得心痛。
就是發蒙。像洗澡洗到一半突然停了熱水，渾身濕著站在那，不知道該擦干還是該等。
我打開手機，翻到那個群。
恒泰藥業管理層群，三十一個人，從董事長到各部門負責人都在。沈瑤是上周剛被拉進去的，因為升職。
手指在發送鍵上懸了很久。
我想起上個禮拜她生日，我做了一桌菜，她回來看了一眼，說吃過了，把包放下就進了書房。我想起她看我的眼神，越來越少，偶爾掃到我，像看一把用了十年的舊椅子，扔了可惜，留著礙眼。
我按了下去。
照片發進去了。接著是第二張。第三張。
群里瞬間沒了聲。平時這種群，哪怕有人轉個行業新聞，底下都能跟一串“陳總英明學習了”。現在，什么都沒有。
我把手機扣在灶臺上，去陽臺收衣服。
晚風吹著襯衫的袖子，一晃一晃的，像在跟我招手。
我把衣服疊好，放進柜子里。
沈瑤回來的時候快十二點了。
門響了。她換鞋的動作很輕，包放在玄關柜上。
我沒開燈，坐在客廳。
“還沒睡？”她嗓子啞著，帶酒味。
“你看群了嗎？”我問。
她的手停在大衣扣子上，大概兩秒，然后繼續解。
“看了。”
“誰發的你知道嗎？”
“不知道。”她聲音很平，“猜到了。”
“是我。”
她沒接話。走過來，啪的一聲按亮了客廳燈。白光打下來，我瞇了一下眼。
她站在我面前。高跟鞋沒脫，比我坐著高出一大截。臉上沒有慌，沒有怒，什么表情都沒有。
“你想干什么？”她問。
“沒想干什么。”我說，“就覺得那個群里的人應該知道，他們的大區總監在跟自己手底下的業務員搞到一起。”
“你把我毀了。”
“誰毀的誰？”我說，“照片不是我拍的。”
她盯著我。以前我們吵架，她聲音能把鄰居震醒。現在她不吵了。這反而讓我更難受。
“賀駿聯系你了？”她問。
“他發的照片。”
“然后你就往群里扔。三十一個人。包括陳總。包括人事。”
“對。”
沈瑤忽然笑了一聲，很短，很涼。
“林城，結婚八年，我真沒看透你。你知不知道我這個位子坐了多久才坐上去？你知不知道大區總監意味著什么？我要是丟了這份工作，房貸車貸誰扛？就憑你一個中學美術老師，一個月到手六千三？”
“我沒想那些。”我說，“我就想，憑什么他把這東西發給我，我得自己扛著。”
她看著我。
那種眼神我太熟了，不是憤怒，是嫌棄，是“你怎么連這點場面都撐不住”的失望。
“你就是個窩囊廢。”她一字一字地說，“你不是受不了我**。你是受不了自己沒用。你拿不住我，你就**。你除了**，還會什么？”
我沒說話。
她說得不全對，但也沒全錯。
那天晚上我們沒再交談。她進了次臥。我躺在主臥，看著天花板上那塊水漬——去年漏過一次水，修好了，印子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