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蘅芷進(jìn)了正廳，沈老夫人拉著她的手，眼眶也紅了。
"好孩子，受苦了。"
趙蘅芷搖頭，聲音很輕："伯母別這么說，是蘅芷命不好。"
沈老夫人嘆了口氣，回頭看了我一眼。
意思很明顯。
我上前一步，行了個禮。
"趙姑娘一路辛苦，我讓人備了熱茶和點心。"
趙蘅芷抬起頭看我。
她的眼睛很漂亮，又大又圓，即便**淚也清澈得像一汪水。
"你就是沈夫人？"
"是。"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久仰了。"
我也笑了。
"趙姑娘客氣。"
沈老夫人在旁邊看著我們，臉上露出滿意的神情。
她大概覺得一切都很和諧。
寡婦楚楚可憐，正妻溫婉大度，婆婆慈愛周全。
多好的一幅畫。
茶過三巡，沈老夫人忽然說："蘅芷如今一個人住在外面，我不放心。我想讓她在府里住些日子，你看怎么樣？"
她問的是我。
但語氣不是在問。
我放下茶盞："母親說了算。"
"那就這么定了。"沈老夫人拍了拍趙蘅芷的手，"西跨院收拾出來，離我近，有什么事也方便照應(yīng)。"
西跨院。
沈府最好的客院。
離正房隔了兩道門，離書房只隔了一堵墻。
我低頭喝茶，什么都沒說。
趙蘅芷住下了。
當(dāng)天下午，沈硯之就去了西跨院。
他去的時候沒跟我說，但全府上下都看見了。
青禾氣得在屋里轉(zhuǎn)圈。
"夫人，他連裝都不裝了！"
"他從來就沒裝過。"
我坐在窗前，手里拿著那本賬本。
"青禾，城南那邊有消息嗎？"
青禾收住腳步："有。那個外室這幾天精神特別好，吃得多，睡得香。"
"助孕湯還在喝？"
"天天喝，一頓不落。她身邊那個婆子說，是沈二爺專門找大夫開的方子，讓她好好調(diào)養(yǎng)身子。"
沈二爺。
沈硯之在外面用的是這個稱呼。
我翻了一頁賬本。
"那個外室叫什么？"
"姓方，叫方巧兒。聽說原來是個繡娘，長得不算頂好看，但手巧，性子軟。"
性子軟。
沈硯之喜歡性子軟的。
趙蘅芷是，方巧兒也是。
他當(dāng)初看上我，大概也覺得我性子軟。
畢竟我娘家敗落，孤女一個，嫁進(jìn)沈家全憑媒人一張嘴。
軟的人好拿捏。
我合上賬本。
"明天去庫房把上季的布料盤一盤。"
青禾一愣："夫人，這個時候盤布料？"
"西跨院新住了人，總要添些東西。"我站起來，"我是當(dāng)家主母，客人住進(jìn)來了，我總得盡盡**之誼。"
第二天一早，我?guī)е嗪倘チ宋骺缭骸?br>趙蘅芷正在院子里站著，看一株海棠。
聽見腳步聲，她回過頭。
"沈夫人？"
"趙姑娘初來乍到，我讓人量了幾匹料子，給你裁幾身新衣裳。"我笑著把布料遞過去，"雖說在守孝，但也不能委屈了自己。"
趙蘅芷接過布料，低頭看了看。
"多謝沈夫人費心。"
"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氣。"
一家人。
這三個字出口的時候，她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只是一瞬間，但我看見了。
我沒動聲色，又寒暄了幾句就告辭了。
走出西跨院的時候，青禾小聲問："夫人，您給她送料子做什么？"
"探路。"
"探什么路？"
我沒回答。
但我已經(jīng)看到了我想看的東西。
趙蘅芷住的西跨院，桌上有一盞新茶。
茶盞是沈硯之書房的那套。
我認(rèn)得那個花色。
成親時我送的。
他從來沒用過。
如今擺在了趙蘅芷的桌上。
我走回正房，關(guān)上門。
"青禾，幫我寫封信。"
"寫給誰？"
"我舅母。"
青禾拿來紙筆。
我提筆，寫了一行字。
然后停住。
窗外，隔著兩道院墻，隱約傳來趙蘅芷院子里的笑聲。
很輕，很柔。
像是有人在說什么好笑的話。
我把信折好，交給青禾。
"明天一早，送出去。"
青禾點頭，小心翼翼地收好。
她沒問信里寫了什么。
信里只有一句話——
"舅母，我要查趙蘅芷亡夫的死因。"
04
信送出去三天，舅母的回信到了。
不是信，是一個人。
舅母派了她身邊最得力的婆子，姓錢，五十來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