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一張。
一個穿綠衣服的男人，牽著小女孩的手，背后畫了一頭灰色的大象。
"爸爸帶我去動物園！"
"我們看了大象，大象用鼻子噴水，水噴到爸爸臉上了，特別好玩。"
旁邊還畫了一個長頭發的女人，手里拿著冰激凌。
一家三口。
我盯著那張畫，覺得耳朵里在響。
暖暖從兩歲開始就念叨要去動物園。我跟姜萊說了不下十次。
她每次都翻一下手機日歷，然后嘆氣。
"這周末不行，部門有活動。"
"下個月吧，季度沖指標。"
然后她轉頭就對暖暖溫柔地說："爸爸說最近不方便帶你去，下次好不好？"
暖暖看我。
我想解釋，姜萊在暖暖背后沖我搖了搖頭。
等暖暖走開了，她壓低聲音："你跟一個四歲小孩講道理有什么用？先應著，等有空我安排。"
我點了頭。
一等就是一年多。暖暖后來再也沒提過動物園。
我以為她不感興趣了。
原來是已經去過了。
大屏幕又翻了一頁。
"爸爸還帶我去游泳！"
畫面上，小女孩穿著粉色泳衣，飄在藍色的水上。旁邊畫了一雙托著她的大手。
"爸爸說暖暖是最勇敢的小美人魚！"
臺下的家長都在笑。
我笑不出來。
暖暖皮膚敏感，一歲半的時候我帶她去過一次嬰幼兒泳池，回來當晚全身起了紅疹，哭到后半夜才睡著。
醫生說她體質特殊，泳池的消毒劑和循環水對她刺激太大，盡量別再下水。
從那以后我再沒讓她碰過泳池。
可她的紅疹，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復發。
我帶她看了三次皮膚科，醫生說是反復接觸了刺激源。
我一直在家里排查洗衣液、沐浴露、床單材質，全部換了一遍。
原來問題根本不在家里。
是有人一直在帶她游泳。
"我愛我的爸爸。"
暖暖在臺上笑著，彎了眼睛。
"爸爸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掌聲很響。
我坐在最后一排，全身發不出熱氣。
暖暖口中的爸爸，穿綠衣服，有咖啡味，帶她去動物園，帶她去游泳。
每一樣，都不是我。
那個人是誰？
而姜萊坐在前排，用力拍著手，微笑著仰頭看自己的女兒。
她的表情，沒有任何異樣。
《》
頒獎結束。
我從后門出去，趕在她們前面回到家。
換好拖鞋，在客廳沙發上坐下。手還是涼的。
門響了。
暖暖蹦蹦跳跳跑進來，手上舉著獎狀。
"爸爸！我得了一等獎！"
我抬頭看她。
"爸爸看到了。"
暖暖愣了一下。
姜萊在后面關上門，換鞋的動作頓了一拍。
"你說什么？"
"我今天去了。坐在最后一排。"
姜萊沒出聲，把暖暖的小外套慢慢掛到衣架上。
"不是說加班嗎？"
"提前忙完了。"
暖暖湊過來，把獎狀往我手里塞。
"爸爸你看，老師說我畫得特別好！"
我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那朵用彩筆涂的大紅花。
"暖暖，你畫里那個爸爸，穿綠色衣服的，是誰啊？"
暖暖眨了眨眼睛。
"就是爸爸呀。"
"可爸爸**綠色的衣服，你看，爸爸今天穿的是什么顏色？"
暖暖低頭看了看我的黑色衛衣，想了一會兒。
"那是另一個爸爸。"
客廳安靜了一秒。
姜萊從玄關走了過來。
"暖暖說的是畫畫課的范畫，老師讓小朋友自己加顏色的，她隨便涂的綠色，別往心里去。"
她聲音很平穩，彎腰把暖暖的鞋擺整齊。
"那動物園呢？她說的那個動物園，她什么時候去的？"
姜萊直起腰，看著我。
"什么動物園？"
"她在臺上說爸爸帶她去了動物園，看了大象。你不是說一直沒空嗎？"
姜萊轉頭看了一眼暖暖。
"暖暖，你是不是記混了？那是***秋游去的動物園吧？"
暖暖搖了搖頭。
"不是秋游。是爸爸帶我去的。"
"哪個爸爸？"
暖暖被我追問，有點慌了，縮了一下脖子。
"就是，就是那個，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