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林柔記得母親走的那天，妹妹哭得整個村子都能聽見。

那是十四年前的事了。

一輛失控的大貨車撞上了父母回城的面包車，母親當場走了，父親在醫院撐了三天，終究也沒能挺過去。那年林柔十七歲，剛拿到省城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妹妹林萌十三歲，剛上初一，扎著兩個羊角辮，笑起來有兩個甜甜的酒窩。

葬禮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林萌跪在泥水里，怎么都拉不起來。林柔撐著傘站在她身后，傘歪向妹妹，自己的半邊身子淋得透濕。她沒有哭，只是在妹妹哭得快要斷氣的時候彎下腰，把她冰涼的小手攥進掌心里，說了一句：“萌萌別怕，姐在呢。”

從那以后，“姐在呢”就成了林萌聽過最多的話。

為了這句承諾，林柔把錄取通知書鎖進了抽屜的最深處，第二天就去了縣城。她在醫院找了份護士的工作，工資不高，但能養活兩個人。她白天上班，晚上回來給妹妹做飯、檢查作業，周末還要去附近的服裝廠接些零活。十七歲的姑娘活得像個小母親，村里人都說林家的老大不容易。

林萌那時候還小，只知道姐姐很辛苦，但不知道有多辛苦。她只知道每天放學回家，桌上總有熱騰騰的飯菜；只知道每個學期開學，姐姐總會準時把學費和生活費打進卡里；只知道她隨口說了一句“同學們都有新書包”，第二天姐姐就騎著自行車跑了幾十里路去縣城給她買了一個。

那年冬天特別冷，林柔下班后騎車回家，手凍得全是裂口。晚上林萌無意中碰到她的手，被那些粗糙的傷痕硌得一驚，問她疼不疼。林柔把手縮回去笑著說：“不疼，姐姐皮糙肉厚的。”林萌不依不饒，硬是打了一盆熱水給她泡手，然后一點一點涂上護手霜，邊涂邊哭。林柔幫她擦眼淚，嘴里還在說：“別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那時候的林萌發誓，這輩子一定要對姐姐好。

這個誓言她記了很多年，久到她以為自己永遠都不會忘記。但她忘了，人的心是會變的。

第二章

林萌上大二那年，在學校的設計比賽中拿了一等獎。

頒獎典禮在省城最好的酒店舉行，觥籌交錯間，她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