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頭掃我一眼："跟盈盈道歉。"
我沒動。
小棉扯了扯我衣角："媽媽，我不疼了。你別跟爸爸吵……"
她在安慰我。
四歲。臉腫著。在安慰我。
我蹲下來把她抱起來。
她摟著我脖子，把臉埋進去，肩膀一聳一聳。
這一次，她沒忍住。
我把小棉抱回儲物間，用濕毛巾敷在她臉上。
毛巾上沾了一點粉紅色，是蹭破的皮。
我抖著手給她上藥。家里只有一管過期的蘆薈膠，超市尾貨區(qū)三塊錢買的。
"媽媽，我下次躲快點就好了。"
說完她把臉埋進我衣服里，不讓我看。
我抱著她，坐在折疊床上，一動不動。
腦子里翻來覆去，只有一個畫面——
顧盈盈那巴掌甩下來的時候，方明軒站在旁邊。
他先看的是顧盈盈。
不是小棉。
他沒有先看自己的親生女兒。
我放下小棉，替她蓋好被子，走出儲物間。
方明軒在客廳看電視。顧盈盈靠在他肩膀上吃車厘子。方宇辰趴在地毯上玩平板。
我站在客廳中間。
"方明軒，我跟你談?wù)劇?
他沒抬眼："談什么？"
"小棉的事。"
"不是說完了嗎？小孩打鬧你別沒完沒了。"
"她臉上的傷是被你前妻扇的。不是打鬧。"
顧盈盈放下車厘子："確實是我打的。怎么了？偷看宇辰的玩具，我說她兩句都不行？"
"你是動手打了她，不是說兩句。"
"一巴掌的事你還記？心眼也太小了吧。"
方明軒皺眉："行了若晚，你到底想怎樣？"
"你問我想怎樣？"
我的聲音出乎自己意料的平。
"方明軒，小棉從小到大，被方宇辰推下過樓梯、扯過頭發(fā)、用遙控器砸過腦袋。每一次你都說小孩子打鬧。每一次你都讓小棉忍。"
"上次宇辰把她從滑梯上推下來，膝蓋縫了三針。你在陪盈盈做指甲。"
"你有沒有正經(jīng)看過一次她的傷？"
方明軒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我不是不關(guān)心，那天確實有事——"
"你每天都有事。給盈盈有事，給宇辰有事。小棉的事，你一件都沒空管過。"
"你做不到當爸的，那我來做。但我?guī)е谶@個家里，連安全都保證不了。"
"夠了！"方明軒終于抬起頭，"你是不是又要鬧離婚？你就是在作！"
"這幾年你說過多少次了？哪次不是自己說完就后悔？"
他覺得我在鬧。
跟前三次一樣。每次吵到最兇我說離婚，過兩天冷下來，看小棉叫爸爸的樣子，又咽回去。
第一次是他摟著顧盈盈跳舞，我撞見了。
第二次是他把顧盈盈母子接進家里，占了主臥。
第三次是我的嫁妝被拿去給方宇辰報了三萬八的夏令營。
每一次，方明軒都沒當回事。
因為他知道我會回來。
我沒有工作，沒有存款，帶著一個四歲的女兒，連一百五都湊不齊。
能去哪？
"方明軒。"
我看著他。
"最后說一次。離婚。"
"明天早上九點，民政局。你不來，我去**立案。"
他冷笑："你接著編。每次都這一套。"
我不再理他。
回儲物間收拾東西。
小棉醒了，**眼睛坐起來。
"媽媽，我們要搬家嗎？"
"嗯。"
"搬去哪？"
"去一個好地方。"
她乖乖幫我疊衣服，塞進那個掉了輪子的旅行箱。
我們在這個家四年的全部家當：兩季衣服，幾本舊繪本，一個鐵盒存錢罐，一管過期的蘆薈膠，半袋沒用完的散裝皂粉。
裝不滿一個行李箱。
小棉把鐵盒存錢罐放在最上面，拍了拍。
"媽媽，這個最重要。"
我拉著行李箱，抱起小棉，走到門口。
顧盈盈窩在沙發(fā)上沒動，拿眼角瞟了一下。
"又演呢？上回也是拖著箱子走的，第二天不就回來了？"
方宇辰跟著起哄："走了走了，小叫花子走了！"
方明軒靠在臥室門框上，胳膊交叉，滿臉不在乎。
"出去冷靜冷靜也好。別走太遠，明天還得給我媽送飯。"
我拉開門，沒回頭。
小棉趴在我肩膀上，回頭看了一眼。
"媽媽，爸爸沒追。"
"嗯。"
"他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不是他不要我們。是我們不要他了。"
小棉沒再說話，把臉埋在我脖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