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枕下休書

穿進這本《寒門首輔》的時候，沈懷瑾正在燈下讀書。

我蹲在灶房刷鍋。

鍋是鐵鍋，陳年的油垢積了兩層，冬天水冷，手指泡在冰水里，骨節刮著鍋底的焦糊，一下又一下。原主今天白天去河邊洗衣裳，回來又劈了柴，晚上給沈懷瑾煮了粥，自己去收拾灶房。發燒三天，硬扛著沒吭聲。

一個踉蹌，磕在灶臺上。

沒人發現。

等我再睜開眼，腦子里多了整本書。

書名叫《寒門首輔》，講的是男主沈懷瑾——也就是我現在這個丈夫——寒門出身，才華橫溢，三次趕考，一舉中第，入翰林，娶首輔之女林清漪，從此平步青云，官至一品。全書一百二十章，寫他如何清正廉明，如何在朝堂上翻云覆雨，如何與妻子琴瑟和鳴。

而我——顧念安，沈懷瑾的原配——在全書中出場三次。

第一次，在第三章，沈懷瑾趕考前，她把自己攢了三年的繡品賣了，湊了盤纏塞進他包袱里。沈懷瑾說了一句“辛苦你了”。

第二次，在第二十七章，沈懷瑾中舉回鄉，她站在村口等。他從馬上下來，對她說了四個字：“苦了你了。”

第三次，在第三十一章，她跳了村口的井。沈懷瑾在井邊站了片刻，嘆了口氣，然后回去繼續處理公務。

全書對她的蓋棺定論只有一行：原配顧氏，無子，早亡。

無子。早亡。四個字，就把一個女人的一生說完了。

我把手里的絲瓜瓤扔進臟水里。

上輩子我是做財務的，在事務所干了六年，后來跳槽去了一家上市公司做財務主管。合并報表、**籌劃、預算管控——這些是我的專業。不是洗衣服，不是劈柴，不是蹲在灶房里刷一口永遠刷不干凈的鍋。

我站起來，腿有些軟——原主發著燒，身體虛得厲害。我扶著墻，慢慢走回屋里。

沈懷瑾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本《四書章句》，手邊一盞豆油燈。燈芯快燒完了，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他半邊臉照得明暗不定。他二十三歲，面容清俊，眉眼間有一股讀書人特有的矜持和冷淡。

他聽見我進來，頭也沒抬。

“水燒了么？”

水。他每天讀書到深夜，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