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動靜嚇了一跳，心臟猛地揪緊了：“怎么了二姨？”
“我的招財！招財不行了！”她的聲音里帶著哭腔，但聽起來更像是惱怒而不是傷心，“你快來幫我想想辦法，張姨今天請假了，我一個人弄不了！”
招財？那條錦鯉？我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二姨您別急，我這就過來。”
我騎上電動車，頂著大太陽趕到了趙美蘭家。一進門，一股腥濕的水汽撲面而來，客廳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魚腥味。
趙美蘭站在金龍魚缸旁邊，穿著一身香云紗的旗袍，急得團團轉，手里拿著一瓶什么進口的魚藥，額頭上的汗把精致的妝容都弄花了。
“你看看你看看！”她指著魚缸，手指都在發抖，“我早上出門還好好的，回來就翻肚皮了！肯定是張姨昨天換水的時候操作不對，我就說這種鄉下人做事不牢靠！”
我湊近魚缸一看，那條平日里威風凜凜的丹頂錦鯉已經側翻在水面上，雪白的肚皮朝天，腮蓋微弱地翕動著，一根金紅色的尾鰭無力地耷拉著，眼看就只剩最后一口氣了。
魚缸里的增氧泵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了，水面上一點漣漪都沒有，安靜得嚇人。
“二姨，增氧泵是不是壞了？”我蹲下來檢查了一下電源線，發現插頭不知道被誰碰掉了，掉在電視柜的縫隙里。我蹲下去撿插頭的時候，余光掃到電視柜下面的縫隙里有個小東西在閃——是一張相機的存儲卡，旁邊還落著一個白色的寵物監控攝像頭，電源線松垮垮地拖在地上。趙美蘭給招財裝了監控？我趁她不注意，把存儲卡撿起來揣進了口袋。
趙美蘭湊過來一看，臉色瞬間變了，嘴唇哆嗦了兩下，聲音一下子高了八度：“肯定是張姨！肯定是她早上擦柜子的時候碰掉的！我就知道！這種鄉下人就是不靠譜，干點活毛手毛腳的，一條八萬八的魚啊！她賠得起嗎！”
她嘴上罵著張姨，但眼神飄了一下，我余光瞥見電視柜上有她上午喝剩下的半杯咖啡，杯底還壓著遙控器——那位置，剛好是增氧泵插頭附近。
我心里大概有數了。加上口袋里那張存儲卡，我大概也知道里面會有什么。但我什么都沒說。
趙美蘭手忙腳亂地把增氧泵重新插上，氣泡咕嘟咕嘟地冒起來，但已經晚了。那條錦鯉的腮蓋越動越慢，最后徹底不動了，魚身橫在水面上，那團曾被趙美蘭引以為傲的丹頂像一塊褪色的血漬，在燈光下顯出淡淡的橘粉色。
“死了？”趙美蘭伸手敲了敲魚缸玻璃，魚沒動。她又敲了一下，還是沒動。她的表情從焦急變成了難以置信，繼而變成了一種鐵青色的憤怒，“真死了？！”
“二姨，您冷靜——”
“我冷靜什么冷靜！”她猛地轉過身，聲音尖利得像指甲劃過玻璃，“八萬八！養了六年！說死就死了！你說我怎么能冷靜！”她氣沖沖地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電話一接通就劈頭蓋臉地罵：“張姨！你今天上午擦柜子是不是碰掉了增氧泵的插頭！我的魚死了你知不知道！八萬八的魚！你賠得起嗎！”
電話那頭傳來張姨驚慌失措的聲音，隔著老遠我都能聽到她連聲說“我沒有碰那個插頭”、“不是我”。趙美蘭根本不聽，罵了幾句就把電話掛了，氣咻咻地坐在沙發上，臉黑得像鍋底。
我站在魚缸前面，看著那條漂浮的錦鯉。它確實很大，肉質緊實肥碩，鱗片在燈光下泛著珍珠色的光澤。
腦子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這條魚，能吃嗎？
我馬上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趙美蘭的脾氣我可太清楚了，她那雙手保養得跟剝殼雞蛋似的，要是知道我動了她的寶貝魚，還不得活撕了我？
趙美蘭突然站起來，戴上橡膠手套，伸手把那條錦鯉從魚缸里撈了出來。魚身滑溜溜的，沉甸甸的，足有五六斤重。她拎著魚尾巴，臉上全是厭惡和煩躁，啪嗒一下把它丟進了廚房的不銹鋼水槽里，像丟一袋垃圾。
“真晦氣！”她扯下手套摔在臺面上，“養了六年養出這么個短命鬼！”
她轉身回到客廳，我又聽見她打了一個電話，這次是打給她牌友的，聲音瞬間從暴怒切換成了嬌嗔：“喂王姐啊，我今天不去打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