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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民政局回來后的第二天，我照常去買菜。
路過小區門口的彩票站，紅色的招牌在陽光下有些晃眼。
幾個男人圍在門口，唾沫橫飛地討論著號碼。
“昨晚大樂透又沒中，就差一個號！”
“這玩意兒就是騙人的，誰信誰傻。”
我從沒買過彩票。
我覺得那是虛無縹緲的東西，不如手里的兩塊錢青菜來得實在。
可那天，我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腳步。
我看著門口那個大大的廣告牌，上面寫著“一等獎獎金池累計800萬”。
八百萬。
那是什么概念？
我這輩子，見過最大的一筆錢，是劉芳有一次取出來放在桌上，準備還房貸的五萬塊現金。
她當時警告我，讓我看好樂樂，別讓孩子碰壞了。
我捏了捏口袋里買菜剩下的四塊錢。
兩塊錢可以買一把小青菜。
另外兩塊錢……
一個荒唐的念頭冒了出來。
如果，我有了錢呢？
如果我有了很多很多錢呢？
我走了進去。
“老板，機選一注。”
我把皺巴巴的兩塊錢遞過去。
老板頭也不抬地在機器上敲了敲，一張薄薄的紙片遞了出來。
我把它小心地對折，再對折，塞進褲子最里層的小口袋里，挨著皮膚。
那里，仿佛有了一點點溫熱的暖意。
我不知道我當時在想什么。
或許，我只是想買一個夢。
一個兩塊錢的，只屬于我自己的，荒誕不經的夢。
一個在這個冰冷的家里，唯一不會被他們發現、不會被他們嘲笑和沒收的夢。
我拎著青菜回家，那張小小的紙片在口袋里，像一個不可告人的秘密。
它那么輕，卻又那么重。
輕到我幾乎感覺不到它的存在。
重到它承載了我這輩子從未有過的，一絲絲微弱的，連我自己都不敢承認的，叫做“希望”的東西。
03
開獎的日子是周三晚上。
我當然不記得。
那張彩票，被我塞進口袋后，就和那天的屈辱與絕望一起，被我遺忘了。
或者說，是我刻意不去想它。
夢太美，醒來的時候，現實的耳光會打得更響。
日子還是一樣過。
周四，劉芳說她新買的真絲裙子要手洗，不能用洗衣機，不能用洗衣粉，要用專門的洗滌劑，水溫不能超過三十度。
我蹲在衛生間，小心翼翼地搓了半個小時，起來的時候，腰像斷了一樣。
裙子晾在陽臺上，劉芳捏著看了看，撇撇嘴：“媽，你看你，這領口還是有點黃，你是不是沒洗干凈？”
周五，王建軍下棋輸了，回家就黑著臉。
我燉了他最愛喝的魚頭湯，給他盛了一碗。
他嘗了一口，直接吐在桌上。
“咸死了！你想齁死我啊！這么多年，連個湯都做不好！”
一鍋湯，全倒進了下水道。
周六，王斌休息，帶著劉芳和樂樂去商場。
回來的時候大包小包。
樂樂舉著一個巨大的變形金剛，劉芳提著一個名牌包。
王斌遞給我一個塑料袋。
“媽，給你買的。”
我打開一看，是一雙超市打折處理的布鞋，鞋底硬邦邦的，還不是我的碼。
“十五塊錢，便宜。”王斌說。
劉芳在旁邊笑：“媽腳上那雙都穿開膠了，爸也真是的，也不說給媽買雙新的。”
王建軍哼了一聲：“她一個天天下廚房的人，穿那么好給誰看？”
我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樣子，再看看手里的鞋。
心里的那點冰，又凝固了三分。
直到周日晚上，我洗完衣服，準備把換下來的褲子扔進洗衣機時，才在那個小口袋里，摸到了那張被我洗得有些發皺的彩票。
我把它展開，晾在窗臺上。
想著等干了，就扔掉。
第二天，我去倒垃圾，順路經過彩票站。
門口拉著巨大的紅色**：
“熱烈祝賀本站喜中大樂透一等獎800萬元！”
我愣住了。
心，毫無預兆地狂跳起來。
像是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我扶著旁邊的電線桿，才沒讓自己軟下去。
不可能。
怎么可能。
天底下哪有這么巧的事。
我像做賊一樣，左右看了看，快步走回家。
關上門，反鎖。
我沖到窗臺，拿起那張已經干透的彩票。
手抖得不成樣子。
我翻出前幾天買菜時，塞在籃子縫里的一張報紙。
報紙的中縫，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