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縣大禮堂的墻上掛滿了紅綢子，

正中間貼著一長溜大字：熱烈歡送優秀知青返城。

屋里吵吵鬧鬧，

敬酒的，套近乎的，一窩蜂全圍在主桌。

楚云飛穿著筆挺的中山裝，頭發卻亂糟糟的。

通紅的雙眼，死死盯著手里那把燒焦了半截的木梳發呆。

吳雪嬌穿著呢子大衣，挽住他的胳膊。

“云飛哥，別難過了。”

她拿手帕擦了擦眼角，對旁邊的人露出一個得體的笑，

“清禾命薄，沒福氣跟咱們回京城，這都是命。”

楚云飛的手猛的一顫，梳子刺破了掌心。

他告訴自己，只要回到京城，時間總能抹平一切。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剎車聲。

三輛掛著省委牌照的轎車穩穩停在禮堂下。

縣長因為害怕滿頭大汗，隨同招生辦李主任連滾帶爬的跑出去迎接。

禮堂里瞬間安靜下來。

楚云飛也跟著站起身，整了整衣領大步迎了上去。

他以為，這是家里派來接他的車隊。

車窗緩緩搖下，我穿著一身**裝，面容清冷的坐在后座。

身旁的省調查組組長遞給我一份文件，

“沈同志，清大的特招通知書已經下發，涉案人員的控制手續也辦妥了。”

“麻煩您了。”

我轉過頭，楚云飛的目光剛好撞過來。

他的瞳孔驟縮，右手里那半截燒焦的梳子掉在地上。

“清禾？”

他猛地一把推開身旁的吳雪嬌，兩步跨**階撲過來，兩只手死死扒住車窗邊。

“清禾！你沒死！你還活著！”

他咧開嘴剛想笑，隨即被恐慌占據。

“你在這干什么？快下來！”

我不說話，就這么看著他。

他壓低聲音，自以為是的說道，

“別胡鬧行不行？這是省里的車！你要什么補償，回京城我私下補給你！別在這兒發瘋毀了你自己！”

到了這個時候，他依然帶著那種高高在上的施舍感。

我伸出手，

一根一根掰開他扒在窗框上的手指。

紀委的副組長把一份逮捕令遞到縣長手里。

我從公文包里抽出最后一張紙，舉到楚云飛面前。

公社衛生所出具的流產病例：孕十二周，外傷后流產。

他的眼睛從逮捕令，挪到那張病歷上停了很久。

嘴巴囁嚅了半天，最后雙膝一軟，當著全縣人的面重重的跪在了車旁。

臺上突然傳來破了音的尖叫：“你們干什么！放開我！我是回城知青！云飛哥救我！”

兩個便衣把吳雪嬌胳膊扭在背后，一塊破布直接塞進她嘴里。

我把病例扔在楚云飛面前，冷聲道，

“楚云飛，你的未婚妻去坐牢，我去京城念清大。”

“我們從此永不相見。”

引擎轟鳴，轎車絕塵而去。

后視鏡里，那個不可一世的京城少爺在飛揚的塵土里，嘔出了一大口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