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拖進靈堂時，外頭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紙錢混著香灰的味道撲面而來，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廳中站著個穿青灰長袍的男人，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不加掩飾的審視。

我看見他的一瞬，便怔了。

這人……我見過。

當年我將傅云辰救醒后，第二日便有人找了過來。

那人背著藥箱，一進門便撲到榻前，對著傅云辰一聲聲喊著“公子”。

傅云辰那時抬眼都費勁，卻還是指了指我那只不慎被石頭劃傷的手腕。

“先給她看看手。”

沒想到多年以后。

那個連頭都不敢抬的小軍醫，竟成了將軍府總管。

四目相對的瞬間，男人的目光平靜地移開。

他沒有認出我。

也是，當年他全程低眉斂目，甚至沒真正看清過我的臉。

父親彎著腰迎上前，笑得諂媚。

“周總管，人已送到了。”

周總管皺了皺眉:

“這就是合過八字的那位？”

父親點點頭：

“不會錯的，我們哪敢欺瞞將軍府。”

楚明珠乖巧地站在一旁。

“姐姐已被我們叮囑過，絕不會在靈前生事，還請周總管放心。”

我心里冷笑一聲。

他們割了我的經脈，我當然無力生事。

周總管淡淡瞥過我滿身的傷痕，毫不在意地開口：

“放血祭靈。”

兩名婆子立刻上前，將我按在矮案邊。

一把小刀朝我手腕壓了下來，鮮血一點點流入銅碗中。

周總管原本神色平靜，可就在血順著我手腕流下時，他的目光忽然一凝。

他視線死死落在那片被熱油燙爛的皮肉邊緣。

那下面，隱約露出了一道陳年舊疤的輪廓。

“這傷是怎么弄的？”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我倒抽一口涼氣。

楚明珠感覺到對方神色不對，立刻搶著開口。

“去年姐姐不小心劃傷的，不值一提。”

“去年？”

周總管臉色陡然變得難看，抬手一巴掌甩在楚明珠臉上。

“你當我是瞎的？”

“這疤色沉舊，分明留了至少三年！”

楚明珠渾身一顫，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周總管臉色陰沉，轉身朝下人揮了揮手。

“把人帶上，跟我來。”

父親和楚明珠對視一眼，眼里都帶上了不安。

我抬眼看著前頭周總管的背影，唇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