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老師沒馬上接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名冊，又抬起來看我。
"林姐，知遠這三年，每天早上六點到校，成績從年級三百名開外，進步到前六十。"
"你怎么說他不是你兒子？"
說完這句話，他嘴動了動，像還想補什么。
最后什么都沒說。
我轉(zhuǎn)過身，背后傳來家長們小聲嘀咕。
"那個就是林知遠的媽媽吧……"
"老說孩子死了，唉。"
"可憐的。"
手攥成了拳。
我沒有瘋。
烈日底下的考場外頭，到處都是焦灼等待的父母。他們都在等自己的孩子。
而我，連我的孩子是不是還在這個世界上，都不確定了。
余光里，馬路對面站著一個中年男人。
穿深色外套，手里拿著手機，正看著這邊。
我跟他對上了視線。
他立刻轉(zhuǎn)身，手機貼在耳邊，快步拐進了旁邊的巷子。
我追了兩步。
人已經(jīng)沒影了。
《》
還沒走出校門口，手機響了。
屏幕上的名字：趙國強。
我**。
接了。
"林曉，你又跑去學(xué)校了？"
語氣不是問，是確認。就好像有人剛剛報告了他。
"你怎么知道我在學(xué)校？"
"孫老師給我打了電話。說你情緒不穩(wěn)定，又在說那些話。"
他的聲音很鎮(zhèn)定。太鎮(zhèn)定了。
像是準備好了的。
"你上次答應(yīng)過吳醫(yī)生，不再做這種事了。"
"吳醫(yī)生是誰？"
電話那頭停了一秒。
"給你看病的那個大夫。你忘了？"
我沒回答。
"林曉，你好好吃藥。別鬧。孩子在里面**，你這樣跑去，孩子臉上過不去。"
"那不是我的孩子。"
"你又來了。"
又來了。
第二個人跟我說"又"了。
"林曉，我說句難聽的。你再這么折騰，別怪我讓吳醫(yī)生那邊安排你住一段時間。"
我的手攥著手機，攥得很緊。
"你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為你好。你這個狀態(tài)待在外面，對你對孩子都不好。"
他掛了。
我站在校門口，手機還貼在耳邊。
他從頭到尾沒問"你還好嗎"。
他問的第一句話是"你又跑去學(xué)校了"。
他知道我會去。
他知道孫老師會打電話給他。
他什么都準備好了。
就像提前排練過一樣。
風(fēng)吹過來的時候，一個念頭鉆了進來：
趙國強不是在安慰我。
他是在管理我。
《》
從學(xué)校出來，我沒有回家。
改了方向，讓司機去城南。
南郊陵園。
三年前親手挑的位置。第二排，第九個。記得清清楚楚。
那天下著小雨，跪在石板上放骨灰盒的時候，膝蓋磕在水泥臺階上面，痛了整整兩個星期。
這種事情，不可能記錯。
陵園大門的鐵欄桿上銹跡斑斑，推開時發(fā)出刺啦一聲。
我沿著石板路走進去，一排一排數(shù)。
到了第二排第九個位置，停下來。
碑面上刻著一個我不認識的名字。
劉桂蘭，1938—2020。
蹲下來用手擦了擦碑面。
沒有看錯。
跟林知遠沒有半點關(guān)系。
站起來去找管理處。
***是個戴老花鏡的男人，五十多歲，在電腦上查了半天。
"林知遠？沒有。"
"近五年有沒有這個名字？"
又查了一遍。搖頭。
"沒有。二排九號，2020年入葬，劉桂蘭，家屬姓劉。一直都是。"
"不可能。"
"三年前我親手辦的。第二排第九個。"
他推了推眼鏡，看了我一眼。
那種眼神我今天已經(jīng)見過好幾次了。
我沒管他。
從第一排找到最后一排。蹲下去看碑，站起來走，再蹲下去。
一個多小時。
手指縫里全是灰。
翻遍整座陵園，沒有林知遠的碑。
《》
打車直奔安城市第一人民醫(yī)院。
三年前，林知遠就是在這里進的急診。
沖到住院部服務(wù)臺，拍著柜臺。
"幫我查一下，三年前，林知遠，死亡登記。"
護士看了我一眼，低頭敲鍵盤。
敲了很久。
"沒有林知遠的死亡記錄。"
"不可能！"
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大到走廊里有人回頭。
"他就是在你們這里走的！"
護士又查了一遍。這次查的是急診記錄。
她抬起頭的時候，看我的方式變了。
帶著一種我說不清楚的東西。
"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