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井邊。
一腳踹下去的。
這具身體的主人已經死了，靈魂散得干干凈凈。
而我的殘魂恰好被牽引到了這里。
我再睜眼時，看到的是頭頂一圈昏黃的天光。
井壁上爬滿青苔，黏膩冰冷的觸感從后背傳來。
我的手指動了。
疼，但不是鎮魂釘穿骨的那種疼了。是活人的疼。肌肉撕裂的疼，骨頭撞擊的疼。
我撐著井壁站起來。
膝蓋在發抖，指甲在巖壁上磨出血，一寸一寸往上爬。
我沈昭寧，在戰場上攀過敵軍的箭塔，在懸崖下接住過墜**傷兵。
一口枯井，還困不住我。
手指扣住井沿的時候，我聽到了聲音。
"瑟姐姐，那個賤種真的死了嗎？要不要下去看看？"
"看什么？那么高摔下去，早斷氣了。回去告訴母親，就說她夜里偷跑出來不慎落井。明天讓人撈就是了。"
笑聲在夜風里散開，輕快得刺耳。
我翻身上了井沿。
月光照在我臉上，血從額角淌下來，黏住了半邊視線。
但我看清了前面兩個人——
裴錦瑟穿著一身桃粉色的襖裙，手里還拈著一塊桂花糕，轉身的瞬間正好和我四目相對。
她手里的桂花糕掉了。
"鬼、鬼啊——"
她身邊的丫鬟尖叫一聲，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裴錦瑟后退兩步，臉色慘白，手指哆嗦著指向我。
"你……你怎么沒死？！"
我擦了一把臉上的血。
"讓你失望了。"
我的聲音從這具年輕的軀體里發出來，有些沙啞，但足夠冷。
裴錦瑟瞳孔猛縮，大概是從這句話里聽出了什么和"裴錦書"截然不同的東西。
她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拔腿就跑。
我沒追。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細瘦，青紫淤傷，指節上全是舊疤。
我轉身往房里走。
路過一面銅鏡的時候，我停下了腳步。
鏡子里照出來一張臉。
瘦削，蠟黃，顴骨凸出，左臉頰上一道長長的疤痕，從眼角斜拉到下巴。
頭發枯黃打結，衣服上全是補丁。
這就是裴錦書。
一個被親姐姐踹進井里，連下人都不會為她收尸的棄子。
我盯著鏡子里的那雙眼睛看了很久。
眼睛還活著，帶著不屬于這具身體的光。
我抬手，食指在銅鏡邊緣一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