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結束那晚，我媽撲通跪在我面前。
她哭得鼻涕橫飛："孩子，媽買了24小時字跡消失筆，你試卷全廢了。"
她死死抱著我的腿："認命吧，進廠打工，供你弟弟。"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角落里翹著二郎腿刷手機的弟弟。
一言不發，轉身走了。
一個月后。
親戚坐滿一桌，我媽笑盈盈要送我進廠。
我從兜里掏出一張紅底燙金的紙，啪地摔在桌上。
"清華大學錄取通知書"七個字，金光閃閃。
我媽臉上的笑，一點一點碎了。
你猜，她接下來說的第一句話是什么？
第一章
六月七號。
高考最后一科交卷，我走出考場的時候，天邊還剩一抹晚霞。
考得不錯。
數學最后一道大題，三問全答了。理綜最后兩道選做題我挑的物理和化學，閉著眼都能默出來。
語文作文發揮穩定，英語閱讀理解沒一道拿不準的。
我攥著準考證，在校門口深吸一口氣。
清華。
我盯了三年的地方。
周老師說我最近五次模考平均分711，穩進。
我沒告訴家里人。
不是不想說。
是說了也沒用。
我媽只關心一件事——我弟林浩明年高考，補課費還差多少。
回到家，推開門。
鞋還沒換。
我媽從客廳沖了出來。
她臉色慘白。眼眶通紅。嘴唇一直在抖。
我心里咯噔一下——出啥事了？
然后她——
撲通。
跪了。
膝蓋重重磕在客廳的瓷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整個人定在門口。
十八年了。
我媽這個人，跟我爸吵架從不認輸，跟鄰居搶車位能罵一條街，跟菜販子砍價能把人逼哭。
她從沒給任何人跪過。
"媽！你干啥！"
我上前去扶，她猛地抓住我手腕，指甲掐進肉里。
疼。
但她掐得更用力了。
"昭昭，你……你沒法上大學了。"
我的手僵在半空。
"啥？"
"媽前陣子在網上給你買筆，貪便宜買了一盒——"
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斷斷續續。
"那筆……是24小時字跡消失筆。"
"你高考寫的字，全沒了。"
"試卷全白了。"
"全——廢——了。"
我盯著她的臉。
她哭得稀碎，鼻涕糊在嘴角，眼睛腫得快睜不開。
腦子里嗡地一聲。
什么消失筆？
什么全廢了？
我下意識想說：不可能，我**的時候寫的字清清楚楚——
但她沒給我開口的機會。
她往前膝行了半步，雙手死死箍住我的腿，額頭抵在我膝蓋上。
"孩子，這是命。"
"你認了吧。"
"以后……進廠打工，供你弟弟。"
她哭得渾身發顫，聲音嘶啞。
"你弟弟明年就高考了，他成績好，***考一本，不能耽誤啊……"
我低頭看著她。
看她發頂摻了白發。
看她跪在地上的膝蓋蹭了灰。
看她那雙手死死抱著我的腿，指節發白。
然后我的目光，移向了客廳角落。
我弟林浩。
靠在沙發上。
翹著二郎腿。
右手拿著手機在刷短視頻，左手捏著半個蘋果。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
嚼了口蘋果。
"哥，我聽說電子廠包吃包住，還不錯。"
那一刻，我渾身的血好像被抽干了。
不是因為高考成績。
是因為我弟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帶著笑。
我媽還在地上哭。
我低頭看她，忽然覺得這個畫面特別陌生。
"我的命。"
我的聲音出乎意料的平靜。
"你也替我認了？"
我媽哭聲一頓。
我彎腰，掰開她的手指。
一根一根掰的。
她死死不肯松。
我沒再說話。
用力扒開她最后一根手指，轉身。
走了。
門在身后關上的那一瞬，我聽見我**哭聲又炸了出來。
還有我弟的聲音："行了媽，別哭了，他會想通的。"
六月的夜風吹在臉上。
我站在樓道里，手撐著墻。
大口大口喘氣。
腦子很亂。
但有一個念頭，卡在中間，怎么也甩不掉——
不對。
有哪里不對。
我**的時候，看過自己寫的字。
清清楚楚。
黑色筆跡，印在白色答題卡上，一筆一劃。
消失筆？
我的字跡，在考場里沒有任何消失的跡象。
更何況——
高考結束到現在，才過了五個小時。
她說"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