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看見，那些流動的霧氣里，隱隱約約浮現出一張張人臉的輪廓，和車廂里那些冰雕乘客的臉，分毫不差。
它們在看著她。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很輕，很慢，鞋底摩擦地板的聲響，在死寂的車廂里格外清晰。
林硯渾身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猛地轉過身。
不遠處的過道上，那個本該變成冰雕的乘務員，正一步步朝著她走過來。
她依舊穿著一身整齊的制服，臉上掛著標準溫和的笑意，手里端著一個白色的搪瓷水杯，杯口冒著淡淡的白氣。她走得平穩，周身沒有半分冰霜，就和睡前正常值乘時一模一樣，仿佛剛才車廂里的冰封異象，從來都沒有發生過。
“姑娘，看你凍得臉色發白，喝點熱水暖暖身子吧。”
乘務員停在她面前兩步遠的地方，語氣輕柔，將水杯朝著她遞了過來。
杯口的熱氣撲面而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寒氣，根本不是正常熱水該有的溫度。林硯的目光死死盯著乘務員的臉，心臟狂跳不止——她的笑容太規整，眼神太平靜，沒有半點活人該有的情緒，就像一具完美的傀儡。
她瞬間想起了紙條上的第一句警告。
別喝車廂里的水。
林硯沒有伸手去接，反而猛地抬手，狠狠揮開了那只遞水杯的手。
搪瓷水杯哐當一聲砸在地板上，滾燙的熱水潑灑而出，濺在冰冷的地板上。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本該迅速散開的熱水，在接觸地板的瞬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凍結，不過半秒，就凝成了一塊平整的寒冰。而冰面之下，赫然浮現出一張扭曲模糊的人臉，眉眼輪廓，和眼前站著的乘務員，完全重合。
乘務員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了。
她站在原地，身體開始緩緩覆上一層細密的白霜，眼神逐漸變得空洞，周身散發出和那些冰雕一模一樣的刺骨寒意。
林硯踉蹌著后退，后背再次抵住車窗。冰涼的玻璃傳來一陣刺骨的冷意，與此同時，玻璃外的冰霧開始瘋狂涌動，無數只由霧氣凝成的、纖細的觸須，瘋狂地刮擦著車窗，發出細碎刺耳的聲響，像是要沖破玻璃，鉆進車廂里來。
隧道里的寒氣越來越重，車廂內壁的冰霜開始快速蔓延，從地板爬到鋪位，從墻壁爬到車頂，那些原本定格不動的冰雕，周身的冰棱開始微微閃爍，原本緊閉的眼皮，似乎正在緩緩掀開。
林硯死死咬住嘴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知道自己不能待在原地，必須找到線索，必須弄清楚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趁著乘務員僵在原地的間隙，貓著腰，快步穿過過道，躲進了過道盡頭狹小的乘務室。
她反手鎖上門，背靠著門板大口喘氣，目光快速掃過這間狹小的房間。桌椅、文件柜、墻上貼著的列車時刻表，一切都和正常列車的乘務室沒有區別。
林硯顫抖著手，拉開了桌下的抽屜。
里面堆滿了列車值班記錄、乘客登記表，最底下，壓著一本封皮已經磨損泛黃的舊手冊。
她拿起手冊，隨手翻開一頁，上面是工整的手寫筆記，字跡清晰有力，記錄著列車運行的注意事項。而當她翻到最后幾頁時，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上面用同樣的字跡，寫著一行行凌亂的、帶著恐懼的文字：
「隧道里的霧不是霧，是活的。」
「它會模仿人的樣子，把活人換掉。」
「被換掉的人，會永遠留在隧道里，再也出不去。」
手冊的最后一頁，右下角，留著一個清晰的署名。
林硯看著那個名字，眼前一黑，手里的手冊差點掉在地上。
那是她母親的名字。
就在這時，乘務室外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一下下，砸在地板上。伴隨著冰棱摩擦的細碎聲響，還有列車廣播再次響起的、冰冷的機械女聲：
「隧道通行剩余一分鐘，請各位乘客不要離開座位，不要觸碰車窗。」
林硯猛地抬頭，看向乘務室的小窗。
窗外，淡藍色的冰霧已經鋪滿了整片玻璃，霧氣中央，緩緩凝聚出一雙冰冷的、沒有瞳孔的眼睛，正隔著玻璃，死死盯著她。
而她的指尖，不知何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