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一個字地，刪掉了早已編輯好的“晚安，老公”。
然后，將手機揣回兜里。
什么都沒發(fā)。
……
餐廳里，顧淮安突然心口一窒，沒來由地一陣心慌。
他下意識地摸出手機。
十點零一分。
屏幕干凈得過分。
沒有熟悉的晚安信息。
那個每天準時響起的提示音，第一次，缺席了。
顧淮安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
怎么回事？

“淮安，怎么了？”
林清瑤的聲音將顧淮安的思緒拉了回來。
他抬眼，看到對面女人關切的眼神，心里的煩躁卻更甚。
“沒什么。”
他收起手機，語氣冷淡了幾分。
這頓飯，瞬間變得索然無味。
顧淮安草草結束了晚餐，將林清瑤送到樓下，便驅車回家。
一路上，他時不時地看一眼手機。
依舊是空空如也。
那個女人，在搞什么鬼？
欲擒故縱？還是鬧脾氣？
呵，膽子大了。
顧淮安冷笑一聲，腳下油門踩得更深。
回到別墅，一片漆黑。
李嫂已經休息了。
往常這個時候，蘇晚總會留一盞玄關的燈，然后像只小貓一樣窩在沙發(fā)里等他，一見他回來，就立刻撲上來，嘰嘰喳喳地說著今天遇到的趣事。
很煩。
但今天，這過分的安靜，更煩。
顧淮安煩躁地扯了扯領帶，摸黑打開燈。
客廳里空無一人。
他皺著眉，大步走上二樓。
臥室的門虛掩著，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顧淮安推門而入。
蘇晚正坐在梳妝臺前，背對著他，似乎在整理什么東西。
聽到動靜，她回過頭。
臉上沒有往日的熱情和雀躍，甚至連一絲多余的表情都沒有。
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回來了。”
她的聲音也很平靜，就像在跟一個陌生人打招呼。
顧淮安的心里莫名一堵。
“蘇晚，你什么意思？”
他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晚上的信息為什么不發(fā)？”
蘇晚抬起眼，眸子里沒有了往日的光。
“忘了。”
“忘了？”顧淮安氣笑了，“你忘了吃飯睡覺，都不會忘了這件事，今天跟我說忘了？”
他以為她會像以前一樣，立刻慌張地道歉，抱著他的胳膊撒嬌。
然而，沒有。
蘇晚只是默默地將一堆瓶瓶罐罐收進一個盒子里。
那些，都是他曾經隨手送給她的小禮物。
她寶貝得不得了。
“嗯，忘了。”蘇晚又重復了一遍，語氣里聽不出一絲波瀾。
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徹底點燃了顧淮安的怒火。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捏碎。
“蘇晚，你鬧夠了沒有？是不是白天看到我跟清瑤在一起，所以在這跟我耍脾氣？”
他的聲音里滿是質問和不耐。
“我告訴你，清瑤剛回國，身體不好，我陪她吃頓飯是應該的。你作為我的妻子，應該懂事一點，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無理取鬧！”
懂事。
又是這兩個字。
蘇晚看著他，忽然就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原來，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她看到了，他知道她會難過。
但他不在乎。
他只覺得她在無理取鬧，覺得她不夠“懂事”。
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快要無法呼吸。
蘇晚深吸一口氣，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她的目光，第一次那么冷，那么決絕地看著他。
“顧淮安，你覺得我應該怎么懂事？”
“是該在你陪著白月光的時候，識趣地發(fā)一條‘老公，祝你用餐愉快’嗎？”
“還是該在你為她一擲千金的時候，提醒你‘老公，注意身體，別太累了’？”
她每說一句，顧淮安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蘇晚。
像一只豎起了所有尖刺的刺猬。
“你……”
“我不想再懂事了。”
蘇晚打斷他，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顧淮安，我累了。”
說完，她不再看他，將最后一個小擺件放進盒子里，然后蓋上蓋子，抱在懷里。
她站起身，從他身邊走過，沒有一絲留戀。
顧淮安僵在原地，手腕上還殘留著她皮膚的溫度，心里卻一片冰涼。
他看著她的背影，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想抓住她，想問她抱著那堆破爛要去哪。
可喉嚨像是被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