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做全家的早飯，晚上十點收拾完廚房才能歇下。哪怕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只要錢鳳英一敲門，我就得立刻爬起來。
現在沒有人敲門了。
沒有人沖我喊"早飯怎么還沒好"。
沒有人甩臉色，沒有人陰陽怪氣，沒有人在飯桌上一邊吃我做的菜一邊嫌難吃。
我翻了個身，閉上眼。
明天開始，新日子。
第三章
找工作的第三天，我接了一通意外的電話。
"嫂子？不對，應該叫李淑芳了。"
小姑子鄭美玲的聲音從電話里傳過來。
"有事？"
"當然有事。你走的時候是不是拿了我那件羽絨服？米白色的，去年冬天買的。"
"沒拿。"
"你再想想？"她的語氣慢悠悠的，"我翻了半天沒找著，家里除了你誰會動我的東西？"
"鄭美玲，你自己的衣服自己找。跟我沒關系。"
"你急什么呀？"她笑了一聲，"對了，還有一件事。你還記不記得你跟我借過三千塊錢？"
我愣了一下。
"什么三千塊？"
"去年天佑補課，你跟我借了三千，說月底還，一直沒還。"
我握著手機，氣得太陽穴突突跳。
去年天佑上高三補課，三千塊學費是我自己攢的，根本沒跟任何人借過錢。倒是鄭美玲，這六年里跟我借了不下十次，大的兩三千，小的幾百，加起來少說上萬，一分沒還過。
"我沒跟你借過錢。"
"你沒借？我可記得清清楚楚——"
"鄭美玲，你跟我借的那些錢，加起來一萬兩千多。我有記賬，每一筆都寫著。你要是想算賬，咱們就好好算算。"
電話那頭安靜了。
三秒之后，她換了個語氣："嫂子，你別這么小氣嘛。都是一家人——"
"我跟你們不是一家人了。"
我掛了電話。
把她的號碼拉進黑名單之前，猶豫了一下，還是拉了。
放下手機沒兩分鐘，又響了。
陌生號碼。
我接了，對面是個中年女人的聲音："請問是李淑芳嗎？"
"是我。"
"我是東街菜市場旁邊馨味早餐店的老板***。你在網上投的簡歷我看到了，你明天方便來店里面談嗎？"
我精神一振。
"方便！"
"那明天早上七點，你來店里看看。活兒不輕松，先說好。"
"沒問題，我不怕吃苦。"
掛了電話，我攥著手機坐在沙發上，心跳得快了幾拍。
連著三天投了三十多份簡歷，大部分石沉大海。回復的只有兩家，一家是保潔公司，一家就是這個早餐店。
保潔公司的活我也能干，但早餐店離家更近，走路十分鐘。
天佑從房間里探出頭來："媽，誰的電話？"
"早餐店老板，讓我明天去面試。"
"早餐店？做什么？"
"估計是幫廚，或者收拾桌子。管它呢，有活干就行。"
天佑嘴巴動了動，沒說什么。
我知道他想說什么，但忍住了。
他想說媽你以前在縫紉廠干得好好的，現在去早餐店收桌子，太委屈了。
但他也知道，四十四歲，高中學歷，能找到的工作就這些。
委屈不委屈的，先活下去再說。
"媽，我明天給你做早飯。"天佑說。
"不用，我起得早。"
"那我幫你熨衣服，你明天穿整齊點去面試。"
我看著他忙前忙后地翻箱找衣服的樣子，心想，這孩子什么時候長這么大了。
他翻出一件我穿了好幾年的淺藍色襯衫，領口有點舊了，但洗得干凈。
"媽，穿這件，精神。"
"行。"
那天晚上，我把那件襯衫掛在衣架上，看了好一會兒。
這件襯衫是天佑初三那年，用攢的壓歲錢給我買的。四十九塊錢，商場打折。
錢鳳英看見了說："花這冤枉錢干嘛，**穿什么不一樣。"
天佑當時沒吭聲，回了房間。
我后來在他枕頭底下看見了商場的小票，他在背面寫了一行字：媽媽生日快樂。
那天根本不是我生日。我生日是臘月的，那時候是五月。
后來我才明白，他怕我生日的時候不敢拿出來，怕錢鳳英又說閑話。
所以提前了七個月，偷偷給我。
我穿了這件襯衫五年，領口磨毛了也舍不得扔。
明天面試，就穿它。
**章
那些年的畫面，總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冒出來。
嫁進鄭家第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