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再次有孕那天，我第一時間將好消息告訴了婆母。
誰知傍晚夫君歸來時，卻斥責我此舉不妥：“青挽，不能生育是蘅蕪此生之痛，你不該把有孕一事捅到她面前。”
“等明**同我一起去向她道歉。”
我不由得愣住。
蘅蕪，他向來重禮數，怎會對繼母直呼其名？
江硯舟見我表情困惑，不由得長嘆了一口氣。
“其實蘅蕪并非我的繼母，而是我養了三年的外室。”
“她出身微寒，性子卻烈，不愿地位屈居你之下，我只好編造身份才讓她入了侯府。”
我登時舌尖發麻，只覺得渾身都抖得厲害：“但你娶我時明明說過，此生只會有我一個妻子。”
江硯舟無奈地摟住我。
“沒有名分怎能算妻？你放心，我對你的承諾永遠作數。”
“但剛才蘅蕪鬧得很兇，我已經答應了她，等你生下的第一個孩子就養在她膝下，算作我對她的補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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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時，江硯舟手里還端著給我的安胎藥。
我茫然地看向他，幾乎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
雖然知曉宋蘅蕪是老爺續弦，但自嫁入侯府后，我對這個婆母的態度就一直恭敬有加。
每日晨昏定省，端茶奉水從不敢怠慢。
可我做夢也沒想到，我竟是在一個外室面前自降身份！
我張了張唇，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憑什么？這也是我的孩子。”
江硯舟伸出一只手搭在我還未顯懷的肚皮上，語氣柔了幾分。
“青挽，你身體康健，日后我們還會有很多孩子的。”
“但蘅蕪不一樣，三年前，她為了從劫匪手中救下我中了一刀，胞宮受損，從此便再也不能生育了。”
“蘅蕪沒有子嗣，日后也不會與你爭這侯府的繼承權，你就當多了個乳母幫你分擔育兒的辛苦，何樂而不為呢？”
心像是被扔進了滾水里，泛起灼人的刺痛。
江硯舟說得如此輕松。
卻好似忘了一年前我小產之際，也是從鬼門關里走過一遭的。
那時候我懷胎三月，脈象剛穩，滿心期待著這個孩子的降生。
卻在出門散心時被街邊的貍奴意外沖撞，因此滑了胎。
那個凄風冷雨的夜里，太醫在我的榻邊守了多久，江硯舟就在觀音殿里為我求了多久。
等清醒之后，我看見江硯舟的一雙眼睛都熬紅了。
他握著我的手說：“青挽，兒女之事以后我們隨緣便是。”
“我只希望你能一世平安。”
我不懂，那時紅著眼睛，說一輩子都不會負我的男人。
怎會舍得把我的孩子讓給別人？
我盯著江硯舟良久，終于牽動干涸的唇舌，吐出幾個字。
“倘若我不愿意呢？”
江硯舟輕皺了一下眉。
似乎根本沒想到我會給出否定的答案。
“青挽，蘅蕪對我有救命之恩，按理說怎么補償她都是不過分的。可我卻念著同你已有婚約在身，只是讓她沒名沒分地陪在我身邊。”
“我已經為你退讓這樣多，你為何連這點小事都不愿妥協？”
我渾身冰涼，淚水幾乎不受控地涌出。
“那你為何不當時就和我說清楚，然后退婚？”
江硯舟摟住我，臉上閃過一抹憐惜。
“好青挽，我心中所愛之人只有你一個，又怎舍得讓你嫁給別人。”
往日纏綿的誓言，此刻聽來卻如此諷刺。
我縮了縮脖子，避開他為我拭淚的手。
卻忽有一位小廝跑過來，在江硯舟耳邊說了什么。
盡管他有意要回避我，但我還是聽得真切。
“宋姨娘夜半夢魘得厲害，侯爺可要去探望？”
江硯舟猶豫地看了我一眼，懸在半空的手緩緩放下了。
轉身之際，只跟我留下了幾句話。
“青挽，這個孩子我已經決定養在蘅蕪膝下了。”
“但我也向你保證，沒有任何人能取代你主母的地位。”
“不然的話，你大可以向我提出和離。”
我沒有回話，只是沉默地看著門外的夜色。
江硯舟似乎忘了。
這句保證，他當年娶我時也說過。
甚至那封他親手簽過名字的和離書，就被我收在箱子的最底層。
只是我本來以為，這輩子都用不上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