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了。
那些曾經讓我輾轉反側的誓言，跟路人隨口說的客套話一樣，激不起半點水花。
辰時剛過，正院來了個丫鬟。
傳侯爺的話，說表小姐夜里咳疾犯了，讓我去診脈。
"您是藥娘出身，最懂調理，這事交給您，侯爺才安心。"
丫鬟是這么說的。
我收拾好藥箱，去了正院。
屋里燒著地龍，暖得臉上直冒汗。
顧北辰坐在榻邊，手里端著一碗燕窩粥，一口一口地吹涼了往柳如煙嘴邊送。
見我進來，他頭都沒怎么抬。
"阿禾，給煙煙把把脈。"
我依言上前，隔著絲帕搭上柳如煙的手腕。
不過是體虛氣短的**病，沒什么大礙。
我正要收手擬方子，門外一個端湯藥的小丫鬟腳下一絆，整個人朝前栽了過來。
藥碗飛了出去，滾燙的藥汁直朝床榻潑過來。
"煙煙！"
顧北辰像被彈簧彈起來一樣，一把將柳如煙裹進被子里，用整個后背替她擋了個嚴嚴實實。
而我就站在床邊。
滾燙的藥汁兜頭澆在了我的右手背上。
只一瞬，皮膚通紅，起了一**水泡。
小丫鬟嚇得跪在地上直磕頭。
顧北辰上上下下檢查了柳如煙，確認她連一個水漬都沒沾上之后，才轉過身來。
他看了一眼我的手背。
眉頭動了動。
"既然傷了，就回去上藥吧。"
他拉過錦被裹緊受驚的表妹，語氣淡淡的。
"煙煙膽子小，見不得這些。"
我低下頭。
"是，侯爺。"
退出正院的時候，我余光掃到他袖子底下露出來的一道舊疤。
那道疤，是兩年前在邊陲的深山里留下的。
那天我們上山采藥碰上野豬，他赤手空拳擋在我前面，被獠牙生生豁開了一道口子。
那時候他捂著流血的胳膊，還笑著拍我的頭。
"阿禾別怕，有我在，誰也碰不了你一根頭發。"
曾經連我被荊棘劃破手指都要心疼半天的人，如今嫌我潰爛的手礙了他表妹的眼。
回到偏院，我用左手給自己上了藥，纏好布條。
然后打開藥箱。
取出第二顆斷情丸，就著一口涼水吞了下去。
熟悉的灼燒感從胸腔蔓延開來。
那場深山里的絕境、那個擋在我身前的寬厚脊背、那句"有我在"，被一點點灼盡，化成一縷不知道飄向哪里的青煙。
第二丸，斷以命相護。
吐出一口濁氣。
低頭看了看右手背上的傷。
好像真的沒那么疼了。
第三章
我在偏院養傷的第三天，永寧侯府來了一位貴客。
是柳如煙的母親，顧北辰的姑母，平遠將軍府的當家夫人鄭氏。
我在偏院聽到前院的動靜時，沒打算出去。
可鄭氏的轎子剛落地，就派人來叫我了。
"姑**說了，既然是侯爺身邊伺候的人，就該去正廳行個禮，這是規矩。"
來傳話的是正院的大丫鬟，說話時下巴抬得老高。
我放下藥箱，換了件干凈衣裳，去了正廳。
鄭氏坐在太師椅上，通身絳紫色的織錦褙子，頭上一支赤金累絲鳳釵。
柳如煙偎在她身邊，拿帕子半掩著臉。
我進去行了禮。
鄭氏上上下下把我看了一遍，像在打量集市上一塊拿不準斤兩的肉。
"就是這個？"
她扭頭問柳如煙。
柳如煙輕輕點頭，聲音細得跟蚊子哼似的。
"就是她。"
鄭氏放下茶盞，發出一聲"嘖"。
"我當是什么人呢。瞧這手，粗得跟干柴火的婆子似的，也不知道北辰怎么想的，什么人都往府里領。"
我垂著頭沒說話。
"抬起頭來。"
我抬頭。
鄭氏的目光在我臉上轉了一圈。
"模樣倒還湊合，就是這副寡淡樣子，瞧著就不是個有福氣的。煙煙，你說是不是？"
柳如煙咬著唇，沒應聲，只是往她母親身邊又靠了靠。
這個動作做得很巧妙。
不說好，不說壞，卻比什么都管用。
鄭氏見女兒受了委屈的模樣，臉一沉。
"你給我聽好了。"
她對著我，語氣像在訓斥一個偷了東西的下人。
"我女兒跟北辰是自小定了親的，這正房**的位子，本就是煙煙的。你一個鄉下來的，別仗著救過命就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安安分分做你的妾，少在侯爺面前賣弄，聽見了沒有？"
"妾身記下了。"
我福了福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