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對表妹顧明瑟的心思，是在她十四歲那年的上元節。
長安城里火樹銀花，漫天燈火如星辰倒懸。顧明瑟提著一盞兔子燈，回頭沖他笑，那雙眼睛比天上的焰火還要明亮三分。她穿了件鵝**的衫子，站在流光溢彩的燈市里，像是從畫中走出來的仙子。
“清辭哥哥，你快些！”她朝他招手，聲音清脆如玉石相擊。
那一刻，沈清辭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站在原地，袖中的手微微收緊，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溫和從容的模樣，走上前去，替她擋開擁擠的人群，聲音平穩得聽不出一絲波瀾：“人多，小心些?！?br>顧明瑟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像小時候無數次做過的那樣，全然不知身旁的表哥心中掀起了怎樣的驚濤駭浪。
沈顧兩家是世交，沈清辭的母親是顧明瑟的姑母，他比顧明瑟年長三歲，自幼便常來常往。從顧明瑟還在襁褓之中時，他就被母親抱在懷里看過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后來她一點點長大，會追在他身后喊“清辭哥哥”，會把舍不得吃的糖糕偷偷塞給他，會在被夫子罰抄書時可憐巴巴地求他代筆。
他參與了她的整個生命。
可是沈清辭知道，自己只能是她的兄長。
因為顧明瑟有一樁娃娃親。
她的未婚夫是定北侯府的世子陸征，少年成名，驍勇善戰，十五歲便隨父出征，十七歲便獨立領軍，在西北邊境屢立戰功，被圣上親口贊譽為“少年冠軍侯”。陸顧兩家的婚約是從祖父輩定下的，門當戶對，郎才女貌，是整個長安城人人稱羨的天作之合。
沈清辭沒有資格爭。
他是沈家的嫡長孫，身上背負著整個家族的責任。沈家以文傳家，三代為相，他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沈氏的門風。他不能做出任何有辱門楣的事，不能為了兒女私情讓家族蒙羞。
所以他選擇將那份心思深埋心底。
那時他想，若陸征是良人，他便將這份感情帶進棺材里，做她一輩子的清辭哥哥。
顧明瑟十五歲那年，陸征從北境大捷歸來，圣上親自在宮中設宴為他慶功。滿城百姓夾道歡迎，都想一睹這位少年將軍的風采。顧明瑟也去了，她站在人群中，看著那個騎在高頭大馬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