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招娣看著那支筆。銀色鋼筆，是她去年送他的生日禮物。當時她在柜臺前站了半小時，舍不得給自己買一雙二十九塊的棉拖鞋，卻刷了信用卡給他買了這支筆。
她拿起筆，手在抖。筆尖抵在紙上，墨水滴了一滴，洇開一個小黑點。
墻上掛著她和趙剛的結婚照。三年前，她穿著租來的婚紗，笑得像個傻子。那時候她想，終于有個家了。不用在養母那個漏雨的平房里熬冬天，不用被人叫“招娣”的時候故意不答應。
李翠花看她磨蹭，伸手去推她的肩膀：“快點！別耽誤我下午打牌！”
沈招娣被推得一個踉蹌，膝蓋磕在茶幾角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氣。她咬住嘴唇，一筆一劃寫下自己的名字——沈招娣。
“識相點，收拾東西滾。”李翠花一把抽走協議，卷成筒，“記住了，你這種農村女人，沒人會要。”
沈招娣沒說話。她走進臥室，拉開衣柜。衣服不多，大部分是結婚前自己買的，婚后李翠花嫌她亂花錢，她就沒再買過新的。
她只收拾了一個編織袋，幾件舊衣服，壓在箱底的銀手鐲是養母給她的嫁妝。那天養母從枕頭底下摸出手鐲，塞進她手里，說：“閨女，媽窮，沒啥值錢的，這個你拿著。”
她把手鐲戴上，拉好袖子遮住。
走出臥室的時候，李翠花正把洗衣機上的插頭拔掉，抱在懷里。那是沈招娣的嫁妝——確切說，是養母攢了半年錢給她買的，一千二百塊的半自動洗衣機。
“這洗衣機是我們家的。”李翠花把下巴一抬，“你走你的，別想搬東西。”
沈招娣沒爭。她拎著編織袋走到門口，換上自己那**了膠的運動鞋。
外面下著小雨。
隔壁王嬸家的門開著一條縫，見她出來，門縫大了些。王嬸探頭看看趙家，快步走出來，悄悄往她手里塞了兩張紅票子。
“閨女，拿著。離了也好，那家不是人待的地方。”王嬸聲音壓得低，眼睛瞟著趙家窗戶。
沈招娣把錢攥緊，嗓子眼堵得說不出話。她朝王嬸鞠了個躬，轉身走進雨里。
公交車站臺在路口，她站了十分鐘，雨不大，但冷。她沒傘，也沒回頭。
上車后她坐在最后一排，編織袋放在腳邊。雨水順著頭皮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