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牙縫里擠出命令：“先弄到城南去?！?，陳汶正全神貫注地監視著“敵方”。，就被輕易制住。“你們終于忍不住了！要對我下手了！”，喉嚨里迸出破碎的吼叫。，更劇烈的掙扎；嘶喊，更尖銳的嘶喊。。。，腳踝抽搐般蹬了兩下，意識便沉入了漆黑的深潭。，任由旁人剝去那身條紋病號服，套上尋常的衣褲，再將他抬上一輛印著瘋人院標志的救護車。，還有一大袋被他視若珍寶的零碎雜物。**閃著燈在前方引導，救護車緊隨其后，駛離了陳汶生活了多年的那座院落。，他首先感受到的是手腕和腳踝處粗糙布帶的束縛感。，窗外是濃得化不開的夜。
他被下藥了。
這個認知讓他身體猛地弓起，雙腳瘋狂踢踹，鐵床腿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陰險的**！懦夫！有膽量就放開我！偷襲算什么本事！”
污言穢語在房間里沖撞。
門軸轉動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叫罵。
一個穿制服的老者走了進來——陳汶記得這張臉，在院長辦公室里見過，驅魔警署的頭兒，周愛國。
老者站定，清晰而有力地吐出三個字：
“洞洞妖。”
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
陳汶臉上的狂怒瞬間凍結，慢慢沉郁下來，目光銳利如刀。
“你怎么知道這個代號？”
“總部派我來配合你。”
老者平靜地回應，“我是你的搭檔，洞洞七。”
陳汶瞇起眼睛，上下審視著對方，突然吐出一串古怪的音節：“奔波兒霸霸兒波奔。”
周愛國面色不變，腦海里迅速閃過醫生的叮囑：病人會拋出許多暗號，大部分連他自己都無法解答。
周愛國屏住呼吸。
對或錯，此刻只取決于對方一念之間。
他喉嚨里滾出幾句荒腔走板的調子，是孩童硬塞進他記憶里的旋律。
那調子被他唱得七零八落，卻每個字都咬得清楚。
坐在對面的人垂著眼，紋絲不動。
幾秒鐘被拉扯得漫長。
這臨時起意的試探，周愛國自己心里也沒底。
他繃緊臉部的每一寸肌肉，不讓絲毫期盼泄露出來。
寂靜在狹小的空間里堆積。
終于，對方抬起眼，用與他如出一轍的、近乎刻板的鄭重語氣回應：
“洞洞妖收到。
洞洞七，線路已確認暢通。”
懸著的那口氣，悄無聲息地落回了胸腔深處。
周愛國脊背不易察覺地挺直了些，聲音壓得更低：“總部指令：地球占領計劃進入下一階段。
首要威脅并非人類，而是遍布此地的能量體——他們稱之為‘鬼’。
最高指揮官命令你，洞洞妖，清除所有已識別的能量波動源?！?br>“命令確認?！?br>回應沒有半分遲疑。
繩索的結被一一解開。
皮膚接觸空氣的瞬間，某種無聲的同盟在兩人之間短暫凝固。
周愛國收回手，指尖還殘留著粗糲纖維的觸感。
陳汶動了動發麻的手腕，還想說點什么。
就在此時，一陣尖銳的蜂鳴毫無征兆地刺入他的顱骨深處。
又是那穿長袍的猴子搞的鬼。
他暗自咒罵。
頭頂的光管猛地抽搐兩下，光線明滅不定。
周愛國倏然轉向房門。
門外立刻傳來壓低的聲音：“檢測到異常讀數，陰性能量反應?！?br>目光在陳汶臉上短暫停留，周愛國什么也沒說，轉身推門而出，腳步聲迅速遠去。
陳汶了然。
洞洞七已經潛伏得如此之深，在那些蒙昧的生物面前，他們必須裝作陌路。
真是無可挑剔的戰士，他在心里贊嘆。
思緒收回，他開始打量這間屋子。
對于在四壁蒼白的房間里度過大半生的他來說，這里每樣東西都透著新鮮。
桌上有個小盒子，盒蓋上立著個單腿旋轉的木頭小人。
他擰動側面的發條。
叮叮咚咚的樂音流瀉出來，清脆又孤單。
他幾乎是本能地將盒子按進衣襟底下，側耳聽了聽外面的動靜。
直到旋律徹底消失，他才松手。
接著，他被地板上一片模糊的白色輪廓吸引了。
他當然不知道這里發生過什么，只覺得那形狀有趣。
他試圖把自己的手腳塞進那輪廓里，怎么擺都差一點。
最后他干脆整個人躺了下去，肩背臀腿嚴絲合縫地嵌進那片**勾勒出的凹陷中。
嗯，這下合適了。
玩膩了這間小屋，他扯過那條自以為能隱形的薄毯裹住自己，溜進外面的廳堂轉了一圈，最后摸進飄著食物氣味的房間，順走了一根彎彎的、帶著斑點的**果子。
客廳中，周愛國壓低聲音對隊員們交代：“記住我們此行的任務——采集陰氣樣本，不是驅鬼。
待會兒無論門外響起什么動靜，誰都別出聲，明白嗎？”
“明白?！?br>陳汶剛咽下最后一口香蕉，指尖還沾著黏膩的果肉。
他正想再取一根，某種無形的圖景驟然在意識深處展開：一幅閃爍的定位網格上，一粒猩紅的光點正筆直地逼近他所在的位置。
他猛地抬頭望向門板——那東西已經到了，就隔著一層木板。
又是穿白大褂的老東西，準是發現我溜了，派人來逮我。
陳汶鼻腔里哼出一股氣，我倒要瞧瞧你們玩什么把戲。
他幾步跨到門前，拽開門把向外一拉。
屋里所有人怔住了，目光齊刷刷釘在敞開的門洞處。
連門外站著的那位也僵住了——她還沒抬手，門就自己開了。
那是個穿著泛黃舊裙子的女孩，裙擺邊緣已經磨損成絮。
皮膚透出鐵銹般的青灰色，底下蜿蜒著蛛網似的深色脈絡。
她懷里摟著一只眼珠脫落的布娃娃，心口位置插著一枚銹黑的木釘。
女孩仰起臉，眼眶里沒有眼白，只有兩潭濃墨。
奪命小女孩：怨鬼后期。
幼年夭折，排行第三。
其父母子女接連早逝，后聽信邪法，封其魂、鎮于極陰之地，以求家族延續。
陣法意外被破后化為怨鬼，已索十七命。
系統判定：當誅。
因宿主認知異常，補充說明：你眼前的小鬼，生前擁有眾多手足……
女孩的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什么。
陳汶卻一掌按在她頭頂，將那顆小腦袋壓得低下去，自己探出上半身朝走廊左右張望。
空蕩蕩的，連點風聲都沒有。
他縮回門內，垂眼盯著仍被他按著頭的女孩：“你過來的時候，瞧見別人沒有？特別是穿白大褂的那種？”
女孩在他掌心下搖了搖腦袋。
“再仔細想想?！?br>她居然真的偏著頭，做出思索的模樣，然后又搖了搖。
陳汶收回手，抱起胳膊上下打量她。
他早認定了——腦子里那套東西肯定是白大褂搞的鬼，白大褂是敵人，那么系統也是敵人。
敵人說危險的，恰恰就是安全的；而敵人的敵人，怎么也算半個朋友。
系統：你顱腔里灌的是穿堂風嗎。
女孩歪了**子，隱約覺得哪里不太對勁。
“來陪我玩?！?br>她舉起懷里那只破舊的布偶。
陳汶瞥了一眼那娃娃，臟得看不出本色，還缺只眼睛，他半點不想碰。
可對方的態度又顯得格外認真。
他勉強伸出拇指和食指，捏住娃娃一縷打結的頭發提起來。
發絲間忽然鉆出一條乳白色的軟蟲，正緩緩扭動。
實在忍不了了。
陳汶手腕一甩，將那娃娃丟出了門外。
小鬼的布偶被拋出門外，那雙漆黑的眼瞳驟然收縮，周身彌漫開粘稠如墨的霧氣。
陳汶渾然不覺肩頭那只小手的主人在醞釀什么，只用力拍了拍那瘦小的肩膀?！备蹅儾粚Ω兜囊峭粋€人，那就能做朋友。
快進屋，他們都說今晚外頭不太平?！?br>他口中的“他們”
，此刻正蜷在客廳墻角，手**制的儀器嗡鳴不止，紅燈瘋狂閃爍——那讀數早已超出人類能承受的極限。
周愛國額角的汗珠正順著鬢角往下淌。
陳汶拉著小鬼在沙發坐下。”等我給你找點好玩意兒?！?br>他說著便小跑向廚房。
周愛國一個眼色，所有警員立刻緊跟上去，一股腦擠進狹窄的廚房，仿佛慢一步，客廳里那位就會悄無聲息地抹掉誰的性命。
陳汶從冰箱里掏出蘋果、汽水和冰棒，一轉身，廚房已被堵得水泄不通?！蹦銈円拆I了？”
“不……對，是，是有點?！?br>有人搖頭又慌忙點頭。
陳汶眼珠一轉，突然張開手臂把冰箱里所有水果攏進懷里：“誰先到誰先挑。”
瘋人院的規矩他記得清楚：去得早才有肉，去晚了只剩湯水。
臨走前，他特意從懷里摸出最小的一顆蘋果，塞進周愛國汗濕的手心。
他抱著一堆東西回到客廳，全堆在小鬼面前。
警員們貼著墻站成一排，遠遠望著，不敢靠近也不敢離開。
沙發上，陳汶突然拍了下膝蓋：“我想起來了！屋里有個玩意兒，一轉就唱歌，可惜不是我的?！?br>他扭頭看向墻邊那群人：“我能拿來玩嗎？”
所有目光投向周愛國。
這節骨眼上，你就算把房頂掀了，我敢攔嗎？周愛國喉結滾動，聲音發顫：“行，當然行?！?br>陳汶又起身進了房間。
警員們暗自叫苦：好不容易占住這個既能觀察又相對安全的角落，您怎么又亂跑？要什么說一聲，我們遞過去不行嗎？
等他再出來時，懷里抱著一堆五顏六色的玩具。
一人一鬼并肩坐在沙發上。
“這個不光會響，還會轉圈跳舞。
哎呀，得關了燈才好看?！?br>“不用關燈?！?br>小鬼抬手輕輕一揮，頂燈瞬間熄滅。
“真厲害啊?！?br>墻邊傳來細微的抽氣聲。
“我悄悄告訴你，我有件隱身斗篷?！?br>“我不信?！?br>“不信我穿給你看，開燈。”
燈光重新亮起。
陳汶把床單披在身上，在客廳**轉了個圈：“現在能看見我嗎？”
小鬼點了點頭。
“不應該呀?！?br>陳汶嘟囔著跑到墻邊，在那些僵立的身影前來回踱步：“你們能看見我嗎？”
警員們的視線紛紛飄向別處。
“看吧，我就說看不見！”
陳汶得意地朝小鬼招手，“不信你來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