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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大群里彈出第一條定位的時候，林越正在工位上對第三十七版方案。
“麗江古城！打卡！”
發言的是市場部的趙明遠，配圖是一張**。他站在古城入口的大水車旁邊，穿著新買的亞麻襯衫，笑得像個成功企業家。身后是藍天白云和擁擠的人潮。
群里瞬間炸了。
“趙哥到了？好快！”
“多發點照片，讓我們這些還在加班的云旅游一下。”
“云旅游+1，扎心了。”
林越看了一眼，沒在意。繼續改方案。
第二條定位緊跟著彈出來。
“束河古鎮，入住聽花堂！這民宿絕了，推開窗就是雪山！”
配圖是一張民宿院子的照片。三角梅開得正艷，遠處的玉龍雪山在陽光下泛著銀光。
同事們開始瘋狂發照片。
**入住的、在庭院里喝普洱的、在餐廳吃臘排骨火鍋的。有人在群里@領導王建國：“王總，您住哪個房間？晚上找您匯報工作。”
王建國發了一條語音：“大家玩得開心，工作的事回去再說。”
第三條定位出現的時候，林越注意到一個細節。
這次發定位的是人事經理方穎。她發了一個共享實時位置，地圖上密密麻麻的頭像擠在一起。林越隨手點開，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把地圖放大、再放大。
四十七個綠點。
公司這次團建，總共去了四十七個人。
林越放下鼠標，靠在椅背上，盯著那個小小的手機屏幕。
四十七個人。
也就是說....全公司都去了。
除了他。
他拿起手機，翻了翻群公告。上個月發的通知，標題是“啟航設計2024年度團建通知”，他當時看了一眼，以為和往年一樣是分批去的。他沒報名，也沒人問他去不去。
現在他明白了。
不是分批去的。是全公司一起去的。
名單上沒有他。
沒有人告訴他。
走廊里很安靜。整層樓只剩下他一個人的辦公位亮著燈。窗外的城市已經暗了下來，對面寫字樓的燈一盞一盞熄滅，像某種無聲的倒計時。
林越沒有在群里問為什么。他以前會問。
去年年會，全公司都收到了邀請函，唯獨他沒有。他去問行政，行政說是“系統漏發了”。他信了，自己打印了一張邀請函去了現場，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吃了兩筷子涼菜就走了。
前年季度總結會，他的項目被趙明遠拿去匯報，PPT上寫的牽頭人是趙明遠，團隊成員里沒有他的名字。他在會后小聲問趙明遠，趙明遠拍著他的肩膀說：“小林你放心，獎金有你一份。”最后獎金確實有一份，是趙明遠的零頭。
大前年....算了。大前年的事情，他記不太清了。可能是不想記。
群里又彈出一條消息。
趙明遠發了一段視頻：所有人在民宿的院子里圍成一圈，中間篝火已經點起來了，有人抱著吉他，有人舉著啤酒。畫面掃過每個人的笑臉，最后定格在領導王建國身上，他正拿著麥克風，不知道在說什么。
視頻的最后一秒，畫面邊緣有個人對著鏡頭比了個“耶”，然后畫外音傳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哎呀，這么高興的事，少個人更清凈嘛。”
群里安靜了兩秒，然后是一排“哈哈哈哈”。
沒有人提他的名字。
林越盯著那句話，反反復復看了三遍。然后他把手機扣在桌上，面朝下。屏幕的光透過來，在桌面投下一小片慘白的亮塊。
他閉上眼睛。
不是因為困。是因為眼睛有點酸。
但辦公室里沒有別人，他不打算哭。
林越站起來，走到茶水間接了杯水。水是涼的，他沒燒，灌了一大口。喉嚨里涼颼颼的，那股酸意被壓了下去。
他回到工位，關機。不是摔，是像往常一樣點了“關機”。屏幕黑下去的一瞬間，他看到右下角彈出的提示....距上次關機已運行四百七十多個小時。
將近二十天沒關機。
他總是這樣。項目一個接一個，客戶一輪接一輪，改改改，永遠在改。他不敢關機，怕錯過什么“緊急需求”....那些需求通常來自趙明遠，趙明遠說是“王總的意思”。他從來不敢去求證。
林越關上筆記本電腦，把它塞進背包。拿起外套，關燈，鎖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