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梔音第一次見到陸硯舟，是在A市那年夏天最大的一場暴雨里。
她在公司加班到快九點，下樓才發現外面的雨已經下瘋了，整個***都被白茫茫的水幕吞沒。她沒帶傘，在寫字樓門口的屋檐下站了十分鐘，打了四輛網約車全被取消，手機電量從百分之二十掉到百分之五，最后一格電用來接了一個客戶的催命電話，對方劈頭蓋臉一頓罵，說她做的方案有個數據對不上。
她掛掉電話的時候手都在抖，不是怕的，是氣的。那個數據是客戶自己上周改了三次之后最后確認的版本，現在對不上了又怪她。她想罵回去，但手機已經自動關機了，屏幕上倒映出她自己那張疲憊的、被雨水濺濕的臉。
就在這時候，一輛電動車停在了她面前。
車上下來一個穿藍色雨衣的人，雨衣帽檐壓得很低，雨水順著帽檐往下淌，幾乎看不清臉。他從后座的外賣箱里拿出一個塑料袋，低頭看了看單子，又抬頭看了看寫字樓的門牌號，然后朝她走過來。
“**，請問是林女士嗎？您的外賣。”
林梔音愣了一下。“我沒點外賣。”
“不是您點的，”那人把袋子遞過來，“是有人幫您點的。備注欄寫的——‘給一個沒帶傘的倒霉蛋，熱美式，少糖’。”
林梔音接過袋子，里面是一杯還冒著熱氣的咖啡。她抬頭看著面前這個渾身濕透的外賣員，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她想問是誰幫她點的，但外賣員已經轉身走回電動車旁邊了，跨上車，擰了擰把手，發現車子沒反應。
他又擰了擰，還是沒反應。
他摘下雨衣的**，露出一張年輕的、棱角分明的臉。雨水從他的額發往下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沖林梔音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在傾盆大雨里像一盞突然亮起來的路燈。
“不好意思啊，車好像進水了，我推一段。”
“這么大的雨你怎么推？”林梔音脫口而出。
他看了一眼天空，像是在評估雨勢，然后說了一句很認真的話：“推到前面那個立交橋下面有個棚子，應該能修。”
林梔音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錯了，也許是那杯莫名其妙的熱咖啡，也許是他那個在大雨里毫無怨言的笑容，也許只是她在這個城市里一個人待了太久，太久沒有人幫她點過一杯少糖的熱美式。她深吸一口氣，說：“我幫你推。”
電動車比看上去重得多，輪子卡在積水里推起來很費勁。兩個人一個扶著車頭一個推著后座，在沒到腳踝的水里走了快二十分鐘才推到立交橋下。陸硯舟蹲下來打開座板檢查線路，林梔音站在旁邊擰自己裙子上的水，擰出一地小瀑布。
“你是做什么的？”陸硯舟一邊擰螺絲一邊問。
“建筑設計師，”林梔音說，“就是那種被甲方折磨的乙方。”
“聽起來比我送外賣還累。”
“彼此彼此。”
陸硯舟笑著搖了搖頭，從工具箱里翻出一把扳手，咔咔擰了幾下，電動車居然真的重新啟動了。他站起來，用雨衣袖子擦了擦坐墊，做了個“請”的姿勢：“送你一趟？你身上都濕透了。”
林梔音猶豫了不到一秒。她看著他那張被雨水洗得干干凈凈的臉，想著自己反正已經濕透了，濕上加濕也無所謂，就跨上了后座。電動車沖進雨幕，風吹得她的裙擺獵獵作響。她抓著他雨衣的后擺，手指觸到他背部的溫度，隔著兩層濕透的衣服依然能感覺到結實。
她承認，那一刻她心跳有點快。
那是三個月前的事了。
如今的林梔音坐在出租屋的沙發上，看著手機屏幕上陸硯舟發來的消息——“今天送單路過你公司，要不要順便接你下班？”后面跟了一個戴頭盔的小黃人表情包。
她回了一個“好”，然后對著屏幕笑了一下。
她和陸硯舟在一起三個月了。準確地說，是在他幫她修了電動車、送她回家、第二天又在她公司樓下等她下班請她喝奶茶之后的第三個星期正式在一起的。過程沒有任何戲劇性，就是一個下雨天遇見了，然后雨停了，然后他每天都來。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追，是那種一點一滴的、讓人不知不覺就習慣了的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