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檔看不明白，可以向上反映，申請外部技術支援。"
電話那邊安靜了很久。
"賀工……你是認真的？"
"我很認真。"
嘀——
17:00:00。
賀錚打卡下班。
走出廠門時，他看見七號車間的燈還亮著，隱約聽見里面有人在罵娘。
他拐上公交站臺，等730路。
天色已經暗了。站臺上只有他一個人。風灌進領口，他把拉鏈拉到最高。
手機響了。醫院。
"賀先生，您父親今天的狀況沒有惡化，但還是需要持續上呼吸機。另外，前兩天的押金快用完了，請您明天補交——"
"多少？"
"至少先交一萬。"
賀錚攥著手機，站在風里，一句話沒說。
730路來了。
他上車，坐在最后一排。
窗外路燈一盞一盞往后退。
他把頭靠在玻璃上——玻璃震得牙根發酸，但他沒換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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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三天到第七天。
事情在以一種緩慢而精確的方式崩壞。
第三天，三號機的問題沒解決，五號機也開始出狀況。鋁合金殼體的內徑公差從±0.02mm漂到了±0.08mm。軍工件的標準是±0.015。
廢品率：百分之二十七。
車間主任趙德柱沖進技術部，嗓子都劈了："賀工，再不來車間看看，這批貨全得報廢——"
"趙主任，麻煩走正式流程。"賀錚連頭都沒抬，手里的簽字筆在歸檔表上勻速滑動。
趙德柱張了張嘴，看了看賀錚桌上碼得整整齊齊的文件夾，攥著拳頭轉身走了。
**天，蔡司三坐標測量儀死機了。
這臺儀器是全廠精度最高的檢測設備，賀錚花了兩年時間做定制化校準，補償參數全存在他編寫的程序里。設備科三個人圍著它折騰了一整天，連系統主界面都打不開——賀錚給它加了一層自己寫的軟件殼。
不是為了防誰，只是當年官方系統不夠用，他順手寫了個更好的。
只不過這個"更好的"，在場沒一個人看得懂。
質檢全面癱瘓。
鐘沛在電話里跟賀錚說這事時，聲音里帶著一種又急又佩服的復雜勁兒。
"全廠的活件檢測全靠那臺蔡司，現在等于瞎了。出來的東西合不合格，全憑手感。"
賀錚在醫院走廊里聽完，嗯了一聲。
"你別嗯啊你！"鐘沛壓著嗓子急，"趙德柱今天在車間砸了個安全帽，罵了一個多小時。"
"他罵什么？"
"他罵錢國榮。"
賀錚沒說話。
"當然了，關上門罵的。"
第五天，廢品率越過百分之四十。
錢國榮坐不住了。
他讓馬志遠去叫賀錚來辦公室。
馬志遠是副廠長，跟了錢國榮八年的老人，干什么都順著錢國榮的意思。矮個子，背微駝，笑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縫，像兩道細長的裂口。
他溜達到技術部門口，倚著門框，笑嘻嘻地開口："老賀啊，忙著呢？錢廠長請你上去坐坐，喝杯茶，聊兩句。"
賀錚正把一份三年前的工藝變更單塞進塑封袋里，動作沒停。
"什么事？"
"也沒什么大事，就是最近產線有點小狀況，錢廠長想跟你商量商量。"
賀錚抬起頭。
"商量？"
他把塑封袋封口壓平，放進柜子。
"我上次去他辦公室跪了四十分鐘。這次不用跪吧？"
馬志遠的笑僵在臉上。
辦公室里。
錢國榮的茅臺已經開了，桌上的瓜子殼換成了一壺龍井。他甚至站了起來，主動給賀錚拉了把椅子。
"老賀，坐坐坐。"
賀錚坐下。
錢國榮把茶推過來，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臉上掛著一種精心調配的溫和表情。
"前幾天……那個事，我說話方式不太對，你別往心里去。大家都是老同事，十來年的感情了嘛。"
賀錚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沒喝。
"錢廠長，你說的是哪件事？"
錢國榮愣了一下，干笑："就是……借錢那事。"
"預支工資。"
"對對對，預支工資。"錢國榮清了清嗓子，"是這樣，廠里最近資金確實周轉有點緊，但你這個情況我也理解。我想了想，特事特辦，給你批一個月的——"
"不用了。"
"啥？"
"我說不用了。"賀錚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磕在玻璃臺面上發出一聲脆響。"錢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