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浩然的表情頓了一下，隨即笑著搖頭：“陳先生消息靈通，但那是初稿了。后來經專家論證，保留成本太高，而且這片區域并不在歷史建筑保護名錄里，所以方案調整了。最終版本已經通過規劃審批，公示期到月底。”
“這么說，所有房子都要拆？”
“是的，整體拆除，統一規劃重建。”李浩然頓了頓，補了一句，“當然，補償標準會按照最高檔來執行。”
陳嶼沒再說話，把折頁塞進兜里，跟周婆婆道了個別，沿著巷子往回走。
梧桐樹上的雨珠還沒干透，風一吹就噼里啪啦落下來，落在青石板路上，濺起細碎的水花。這條青石板路也是爺爺那一輩鋪的，那時候整個城南還是土路，一到下雨天泥濘不堪。爺爺和幾個鄰居湊錢買了石板，一塊一塊鋪出來的，前前后后鋪了大半年。
陳嶼在一棵梧桐樹前停下來，伸手摸了摸樹干上的紋路。粗糙的樹皮扎著手心，他閉著眼睛想了想，這棵樹應該是哪一年種的。好像是1978年，奶奶說家里添了個兒子，得種棵樹慶祝一下。那個兒子就是叔叔，后來叔叔考上了大學，去了北京，在北京成了家，再也沒回來住過。
但他每年過年都會回來，除夕夜雷打不動地出現在這個院子里，帶一瓶好酒，跟父親喝到半夜，聊那些陳嶼聽不懂的舊事。有時候聊著聊著就紅了眼眶，兩個加起來一百多歲的大男人，對著空蕩蕩的院子抹眼淚。
那時候爺爺已經走了兩年了。
三
中午吃飯的時候，母親說了一個消息：“你叔叔下周回來?！?br>“叔叔？”陳嶼愣了一下，“他沒說要回來啊。”
“說是臨時決定的，看到拆遷的消息，心里不踏實，想回來看看?！蹦赣H盛好湯端過來，“他還說要把爺爺的遺物整理一下，該留的留，該燒的燒。”
父親把筷子往桌上一擱：“整理什么遺物？什么東西不能等他百年之后再整？”
“你別沖著我嚷?！蹦赣H也不高興了，“你弟弟大老遠從北京回來，你就這個態度？”
陳嶼趕緊打圓場：“叔叔回來也好，一家人商量商量拆遷的事。爸，媽，你們先別吵，等叔叔回來了再說?！?br>父親沒再吭聲，悶頭喝湯。陳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