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搬進老城區這棟紅磚單元樓的第三個星期，撿到了那個布偶。時值暮春，潮氣裹著巷子里老青苔的腥氣往樓道里鉆，白天樓道里都泛著陰沉沉的冷意，夜里更是靜得能聽見墻縫里潮氣漫開的細碎聲響。這棟樓建成快四十年了，外墻紅磚風化得斑駁剝落，樓道扶手摸上去永遠黏著一層洗不掉的灰黑油垢，常年不見完整陽光，家家戶戶窗臺都擺著曬干的艾草、桃枝，老一輩住戶都說，老樓陰氣重，靠這些尋常物件壓邪。我是做夜班運維巡檢的，作息顛倒，白天閉門補覺，后半夜出門上崗，租這間頂樓小單間，圖的就是租金便宜、頂樓清凈，不承想，這份旁人眼里的省心，最后差點熬碎我的神智，連根拔走我的半條命。
撿布偶那天是周末，難得輪休不用上夜班，我難得睡了個踏實回籠覺，午后三點多才爬起來。肚子餓得發慌，下樓去巷口老字號面店打包一碗陽春面，回來時走單元樓后側的消防通道抄近路。那片死角是整棟樓最荒僻的地方，常年堆著各家丟棄的舊家具、破紙箱、腐爛木架，沒人打掃，沒人靠近，墻角爬滿墨綠色濕滑青苔，哪怕是正午陽光最烈的時候，也只有零星幾縷碎光勉強落進去，終年陰冷晦暗。布偶就端端正正坐在一張塌了半邊的舊藤椅上，像是特意被人擺放好，等著誰俯身拾起它。
第一眼看見它，我心里莫名竄起一絲涼意，說不上害怕，就是渾身不自在。不是孩童隨手丟棄的廉價**玩偶，是實打實的歐式復古款老舊布偶，身形約莫半人高，大小剛好能穩穩靠在床頭側邊，不占地，卻格外扎眼。外層布料早就褪盡了原本的暖色調，泛著一層洗不凈的灰敗米**，邊角全部起球、磨損、脫線，袖口、領口、裙擺邊緣的布料薄得透光，輕輕一碰就簌簌往下掉細碎布絮。身體填充物板結發硬，摸上去潮冷發僵，沒有半點布藝玩偶該松軟暖意，反倒像塞滿了浸過冷水的舊棉絮，觸手冰寒刺骨。最讓人心里發堵的是它的臉，沒有彩繪布縫五官，沒有毛絨鼻頭嘴巴，整張臉上，只有兩顆純黑色圓形紐扣，牢牢縫在眼眶位置，是它全部的眼睛。
那紐扣黑得深沉死寂，不是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