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
淡水坑到了。蹲下，灌滿兩個礦泉水瓶。
起身——
眼鏡白了。
整片鏡片都白了，像有人用兩只手從里面捂住了我的眼睛。
我摘下來，用襯衫角擦。一遍。兩遍。三遍。
擦不掉。霧在里面。
鏡片內側貼著一層水氣，從里面往外哈的那種。抹不掉——像玻璃另一面有人在呼吸。
我把眼鏡對著天光照。
里面有一個影子。
模糊的，淡淡的，像壓花玻璃里印著一棵樹的剪影。
但那不是樹。
是一個人的輪廓。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別慌。這是規則的預警。
我計算：上次在人前出現——今天早上，宋哲經過我，交換了三句話。距離現在兩個小時。
二十四小時還差得遠。
我戴上眼鏡。霧散了。
影子沒散。
它留在鏡片上，薄薄一層，像水印，像一道沒干透的舊傷。
我快步往回走。
三十米后——身后有腳步聲。
不是我的。頻率不對。我的步幅七十厘米，這個腳步——更密，更輕，像在跟著我。
我回頭。
沒有人。熱帶叢林，綠影婆娑，風吹動棕櫚葉。
我轉回去。繼續走。
腳步聲又響了。
這一次，我沒有回頭。
因為我想起了一件事——這不是我的規則。回頭是宋哲的禁忌，不是我的。
那為什么我不敢回頭？
我在怕什么？
4
第二天晚上，我寫了張紙條遞給林嶼。
"明天早上七點，叫我起來。"
他是守夜的，他會醒著。
他接過紙條看了我一眼。沒問為什么。
島上教會了所有人的第一件事：別問理由。
我鉆回棚子，找到最靠里的位置躺下。閉眼。
腦子里在轉：水夠三天。椰子十五個，喝了六個。食物存量五天——如果方遠一個人扛——
等等。
我睜開眼。
如果方遠一個人扛？
我是方遠。
為什么我在用第三人稱想自己？
我坐起來。
棚子里七個人都睡了。錢多的呼嚕聲從右邊傳來。宋哲側躺，背朝大家，紋絲不動。許川靠著柱子，下巴垂著，但眼睛虛開一條縫——他睡覺也在警戒。
陳染在最角落，帆布包壓在胸口。
周晚——
周晚在看我。
她沒睡。睜著眼，直直地看著我。
"睡不著？"我小聲問。
她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