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了的書簽擺正，手指在桌面上劃過的時候離我的手腕只有一厘米的距離。
然后是食堂。我常去的窗口就那么兩三個，排隊的時候總能精準地感覺到有人站到了我身后。不用回頭我也知道是誰——她身上有一種很淡的洗衣液的味道，不是香水，就是干干凈凈的皂香，在食堂各種飯菜味道的混合中格外清晰。她端著餐盤自然而然地坐到我旁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我聊課程上的事。
“今天刑法老師講的那個案例，你怎么看？”
“你的法理學論文寫了嗎？我看了你的選題，角度挺有意思的。”
“周末有個法治講座，你打算去嗎？”
她說話的時候語氣總是平和的，不緊不慢，像是每一句話都已經在腦子里轉過很多遍了才說出來。但她問的問題往往很有水平，不是沒話找話的閑聊，而是真正對一個話題感興趣。偶爾我答得認真了些，她就安安靜靜地聽著，筷子擱在餐盤邊上，歪著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那目光專注得讓人有點承受不住。
有一回體能課跑五公里，下午三點多，太陽正毒。塑膠跑道被曬得發燙，空氣里的熱浪蒸騰著，每一步踏下去都覺得腳底在發軟。男生女生混在一起跑，隊伍拉得很長。
跑到第三公里的時候我就感覺到有人跟了上來，步伐均勻，呼吸平穩，像是一臺運轉良好的機器。林雨晴從外側超上來和我并排跑，額頭上的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臉上，臉上泛著一層健康的紅暈。可她跑得輕松極了，步伐輕快得像是在閑庭信步，完全看不出累的樣子，好像這五公里對她來說不過是熱身而已。
跑到后半程我開始有點喘，呼吸變得粗重，腳步也慢了下來。她偏過頭來看我，額角有細密的汗珠沿著臉側滑下來，呼吸卻依然沒怎么亂。
“凌天，”她的聲音在沉重的呼吸聲里顯得格外清晰，“你跑步的樣子挺好看的。”
我差點一個趔趄摔在跑道上。
她說完這句話就加速沖了出去，超過一個個同學直奔終點，留給我一個瀟灑的背影。我咬著牙跑完了最后幾百米，到終點的時候彎著腰喘了半天，心想這什么跟什么啊，跑步的樣子有什么好看的，滿臉通紅滿身是汗能好看到哪里去？
晚上回到寢室，兄弟們把我圍在中間來了個三堂會審。劉洋帶頭，拿著一個礦泉水瓶當麥克風舉到我面前：“凌天同學，請問你現在是什么感受？林雨晴連續一個多月給你送早餐、幫你占座、跑步的時候主動跟你搭話，你作何感想？”
“別鬧。”我推開那個礦泉水瓶。
“天哥，”另一個室友趙磊從床上探下頭來，語氣難得正經了些，“兄弟說句公道話。林雨晴這人吧，追她的人里不乏條件好的，她都愛答不理的，偏偏對你這樣。你就不感動？”
“感動是一回事，適不適合是另一回事。”我脫了鞋襪準備去洗澡，走到門口回頭說了一句，“她是警三代，將來鐵定是要當**的。我不想找一個和我爸一樣的人，你懂不懂？”
趙磊翻了翻眼睛，沒再說什么。劉洋在我背后嘀咕了一句：“明明就是慫。”
我確實慫。可我不是怕她，是怕我自己。
我怕自己動了心，就再也收不回來。林雨晴那樣的姑娘，一旦你真的對她動了心，就很難再裝作若無其事。她太耀眼了，耀眼到讓人不敢靠近，也耀眼到讓人移不開眼。她天生就該站在那身警服里，像一顆星星一樣發光發熱。而我只想做個平凡人，過平凡的日子。
所以我開始躲著她。
躲一個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在一個封閉的校園環境里。可我做得極其用心——她去圖書館的時間段我打聽到了，原來是每晚七點到十點，那我就改成下午沒課的時候去，或者干脆窩在宿舍里看資料。她常去的食堂窗口我也摸清了，是三號窗口的紅燒排骨和五號窗口的麻辣燙，那這兩個窗口我就繞著走，改吃別的。她的課表我費了好大的勁才從學生會的哥們兒那里搞到手，打印出來貼在我書桌上方的墻上，圈出刑法課、法理課、體能課這些可能合堂的時段，能錯開的盡量錯開。
可總有躲不過去的時候。
警校就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