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宴會驚魂
憐月永遠忘不了那天。
不是忘不了那些目光——那些東西后來在她腦子里重復了太多次，反而模糊了。她忘不了的是那杯石榴汁潑在裙子上的觸感。涼的，黏的，順著裙擺往下淌的時候像一條冰涼的舌頭。香檳色綢緞吃進紅色，洇開的形狀很像有一次她切菜劃破手指，血滴在白色洗碗布上的樣子。
林氏集團慈善晚宴。這幾個字她后來在新聞標題里見過很多次，每次看到都覺得像在念別人的名字。
她站在林缺身側，嘴角維持著弧度，后背的冷汗已經把裙子內襯浸透了。那種濕冷貼住脊椎的感覺，像有只冰手按在那里，怎么都甩不掉。水晶燈的光砸下來，太亮了，亮得她眼眶發酸。各種香水混在一起——有人身上是玫瑰，有人是檀木，撞在一起變成一股甜膩的、讓人反胃的氣味。人群的笑聲和腳步聲像被擴音器放大過，嗡嗡嗡，嗡嗡嗡。
人群恐懼癥。名字聽起來很唬人，其實就是她的腦子在騙她——把所有人的臉都變成審視的鏡頭，把所有聲音都變成竊竊私語。
她拽了拽林缺的袖子。「我不太舒服，能陪我去休息室嗎？」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發虛，飄的，像隔著水在說話。
林缺正和幾個海外客戶聊著，側過頭，眼睛在她臉上掃了一下。就一下。那種掃法她太熟悉了——看報表的時候就是這個角度，這個速度。「再堅持一下，案子很重要。」
「可我——」
耳鳴。右邊耳朵里像鉆進了一只知了，尖利地叫起來。她咬著牙咽了口唾沫，耳鳴退了一點，又涌回來。像潮水，一波接一波。
然后蘇婉清的聲音***：「月姐，你是不是不舒服呀？我陪你去吧！」
紅色長裙，像一團小火苗。憐月下意識后退一步。這個動作她知道不好看——周圍有人看過來了——但她控制不住。身體在她想好之前就做了決定。
蘇婉清看向林缺，表情委屈。漂亮的女孩子委屈起來都很好看，眼角微微下垂，嘴巴輕輕抿著，讓人想替她出氣。
林缺皺眉，對憐月那一下后退有點不悅，但顧不上——客戶還在等他。「麻煩你了。」
就這四個字，蘇婉清嘴角有個極快的弧度，快到如果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