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就插嘴了：“就是個普通醫(yī)院，做點雜活。”
我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她根本不知道我在哪個醫(yī)院，更不知道我是主治醫(yī)師。
我沒解釋，低頭繼續(xù)吃菜。
我想起十年前的高考。
那天早上，弟弟發(fā)燒了，38度5。
媽讓我別去**，在家照顧弟弟。
“你弟弟生病了，你當姐姐的不管嗎？”
“媽，今天高考。”
“高考有什么了不起？女孩子讀那么多書干嘛？”
我沒聽她的，偷偷從后門出去，一路跑到學校。
那天考完回家，我被罵了整整一個小時。
“沒良心的東西！你弟弟燒成那樣，你就這么跑了？”
我沒辯解。
后來我考上了醫(yī)科大學，全家沒一個人恭喜我。
弟弟那年中考，差一百多分才能上普高，花了三萬塊進了私立。
沒人覺得不對。
酒席快結束的時候，姑姑悄悄拉住我。
“知意，你過得好嗎？”
“挺好的。”
姑姑看著我，眼眶有點紅。
“當年你高中學費是我借的，三千塊。**說女孩讀書沒用，不肯出。”
我愣了一下。
我以為那三千塊是爸媽出的。
“姑姑，謝謝你。”
“謝什么，我就是心疼你。”姑姑拍拍我的手，“你是個好孩子，比知遠強一百倍。”
我笑了笑，沒說話。
回去的路上，陳舟開車，我看著窗外。
“**，一直這樣嗎？”他問。
“嗯。”
“知意，你不用再忍了。”
我轉過頭，看著他。
“我沒忍，我只是懶得計較。”
他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我繼續(xù)看著窗外。
路燈一盞一盞往后退，像是時間在倒流。
三十年了。
我忍了三十年。
3.
五月，弟弟又來找我。
這次不是要錢，是要我?guī)兔o小宇找學校。
“姐，你在醫(yī)院認識人多，幫小宇找個好小學。”他說，語氣理所當然，“你**不是副主任嗎？肯定有門路。”
“我盡力。”
“什么叫盡力？”弟弟皺眉，“你幫還是不幫？”
“我說了，我盡力。”
弟弟打電話給媽，添油加醋說了一通。
很快，**電話就來了。
“林知意，你弟弟求你辦點事你都不幫？”
“媽，我說我盡力。”
“你就是見不得你弟弟好！”**聲音尖銳起來，“從小到大，你就看不慣你弟弟！”
我沒說話。
“你是不是還記恨當年的事？”
“哪件事？”我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以為我忘了，其實我從來沒忘。
十歲那年的暑假，我們在外婆家。
外婆家門口有一條河，夏天的時候，村里的孩子都在河邊玩水。
那天下午，媽帶著我和一個兩歲的小男孩去河邊。
那個小男孩是表舅家的兒子，因為表舅夫妻在外地打工，寄養(yǎng)在外婆家。
他不是我弟弟的孩子，但媽叫他“孫子”，因為輩分在那兒。
我在淺水區(qū)玩，那個小男孩在岸邊挖沙。
我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只記得一腳踩空，整個人栽進了深水區(qū)。
我不會游泳。
我在水里掙扎，喝了好幾口水，拼命喊媽。
我看到媽站在岸邊。
她的懷里抱著那個小男孩。
她站著沒動。
“先救孫子！先救孫子！”她沖著路過的人喊。
那個小男孩根本不在水里。他只是在岸邊挖沙，被水花濺到了，嚇哭了。
媽把他抱起來，站在岸邊，看著我在水里掙扎。
是一個路過的叔叔跳下水，把我救上來的。
我躺在岸邊，吐了一地的水，渾身發(fā)抖。
手臂被河底的石頭劃破了，血流了一地。
媽抱著那個小男孩，看了我一眼，說了一句：“你怎么這么不小心？”
然后她就抱著孩子走了。
留下我一個人躺在河邊。
是那個救我的叔叔，把我背到了衛(wèi)生室。
我在衛(wèi)生室躺了一下午，縫了四針。
媽晚上才來接我，第一句話是：“縫針花了多少錢？”
從那以后，我就知道了。
我在這個家，不算人。
“媽，我說了我盡力。”我對著電話說，“能幫就幫，幫不了也沒辦法。”
“你！”
我掛了電話。
當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里我又回到了那條河邊，十歲的我在水里掙扎，喊著媽媽救我。
岸上的媽抱著那個小男孩，站著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