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普通的周末下午，陽光慵懶地灑進祖母老宅的窗戶，在地板上投下一片片金色的光斑。我在閣樓里整理外婆的遺物，空氣里彌漫著陳年的灰塵味和淡淡的樟腦氣息。這棟老宅已經空了三個月，外婆走后，母親讓我回來把該處理的東西都處理掉。

閣樓不大，呈狹長的長方形，南北各有一扇老虎窗。此刻下午三點的陽光從南窗斜照進來，將整個空間分割成明暗兩半。我蹲在靠墻的一只舊木箱前，木箱的蓋板已經被我掀開，里面是些年代久遠的雜物——生銹的頂針、褪色的糧票、幾本蟲蛀的舊書、一些斷了線的針線團。

就在我準備合上箱蓋，將這些雜物裝進垃圾袋時，我的指尖觸到了一個冰涼的東西。

那東西硬硬的，有著光滑的金屬質感。

我撥開上面的舊布條，把它拿出來——是一臺相機。

老式的那種，海鷗DF-1，金屬機身已經被氧化得斑駁不堪，呈現出深淺不一的灰色和銅綠色。鏡頭是那種老式的雙層結構，外層可以擰動，內層是固定的主鏡筒。取景器上方有一個小小的測光窗，此刻蒙著一層灰。我把相機舉到眼前，透過取景器望出去，昏黃的視野里隱約能看到鏡頭的紋路。

機身底部有一個計數器的小窗口，我瞇起眼睛湊近看——上面顯示著"01/36"的字樣。裝的是36張的膠卷，已經拍過一張了。

鬼使神差地，我擰動對焦環，對準窗外的一束光，按下快門。

咔嚓——

清脆的快門聲在寂靜的閣樓里格外響亮，像是驚擾了什么沉睡的東西。取景框里閃過一個模糊的影子，我眨眨眼，以為是眼花了。窗外有一棵老槐樹，樹葉被風吹得沙沙響，也許只是樹影。

我把相機翻過來，檢查機背的LCD屏幕。這臺老相機沒有現在那種數字LCD，只有一個機械的幀數計數器。但當我撥動倒片輪時，發現膠卷并沒有卷動——它被卡住了，還是說本來就已經倒好卷了？

我試著轉動倒片輪，輪子空轉了幾下，發出細微的咔咔聲。卷不動。

也許這臺相機里的膠卷，早就是幾十年前放進去的，早就拍完了，也倒好卷了，只是一直沒人沖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