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
我拎起包。
“從現在開始，這個項目跟你沒關系了?！?br>2
凌晨一點，我回到工作室。
玻璃門上還貼著半年前裴敘親手寫的項目標語。
讓快消失的鄉音，重新回家。
那時候，我們剛拿到第一筆小額扶持金。
錢不多，連三個月房租都不夠。
裴敘卻興奮得像融資千萬，拿馬克筆寫完那行字，又讓我站在門口拍照。
他說：“以后等項目做大了，這張照片就叫初心?！?br>我站在門口看了幾秒，伸手把那張紙撕下來。
膠痕還黏在玻璃上。
像一層沒擦干凈的舊疤。
工作室里沒開燈，只有服務器機柜還亮著藍光。
我打開主機，登錄共享**。
裴敘的賬號還掛在***組里。
我沒有猶豫，直接凍結。
系統提示：是否確認撤銷聯合***權限？
我點了確認。
下一秒，手機震起來。
裴敘的電話。
我看了一眼，按掉。
他又打。
我繼續按掉。
第三通響起時，我接了。
“聞疏螢，你瘋了嗎？你凍我權限？”
他的聲音從聽筒里砸出來。
“你知不知道明早投資人還要看數據？你現在把我踢出去，是想讓公司跟你一起陪葬？”
我開了免提，把手機放在桌上，繼續導出服務器日志。
“公司可以散。”
裴敘冷笑。
“說得輕巧。房租誰交？服務器誰續費？三年了，你那個方言庫除了感動你自己，還賺過一分錢嗎？”
鍵盤聲停了一下。
這句話，他以前沒說過。
或者說，他以前只是沒當著我的面說。
我拿起手機。
“所以你一開始就覺得它只是在感動我自己？”
裴敘沉默兩秒。
“我不是這個意思?！?br>“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項目要活下去，就必須商業化。你不能永遠抱著你外婆那幾盤舊磁帶，等別人來理解你?！?br>他聲音放軟了一些。
“桑寧是個機會。她有鏡頭感，有粉絲緣，也愿意配合方言內容。你把聲紋模型給她，我們可以先把項目做起來。等有錢了，你想怎么做公益都行?！?br>我低頭看著桌角的舊磁帶。
第一盤磁帶的標簽已經發黃。
外婆的字還在上面。
三月初九，雨，灶邊童謠。
我把磁帶拿起來。
透明殼里，黑褐色的帶子卷得很緊。
像一截被時間勒住的舊河。
“裴敘，你把‘外婆勸疏螢放手’放進商用語料的時候，也是在幫項目活下去？”
電話那頭徹底靜了。
我繼續說：“你們準備用這段音頻做什么？等我不同意開放老宅，就讓外婆的聲音來勸我？”
裴敘的呼吸重了。
“那只是備選方案，沒人真的要用。”
“文件都命名成最終版了?！?br>“外包那邊亂命名?！?br>我笑了。
“裴敘，你以前撒謊會停三秒。”
他沒再說話。
我掛斷電話，繼續查共享盤。
越往下翻，我的手越冷。
AI外婆哄睡第一季策劃案。
方言**付費包報價。
老宅沉浸式打卡動線。
外婆手稿周邊開發方案。
桑寧賬號人設升級文檔。
每一份文件里，都把外婆的聲音拆成了可以售賣的模塊。
“睡前陪伴型祖母音色”。
“鄉愁記憶觸發點”。
“適合帶動中老年文旅客群”。
“可與土特產品牌聯名”。
我一頁一頁往下看。
看到老宅動線那一頁時，指尖終于停住。
他們給外婆的灶臺取了名字。
“記憶廚房”。
給外婆常坐的竹椅取了名字。
“等你回家打卡位”。
連院子里那棵枇杷樹，都被標成了“童年懷舊拍照點”。
我閉了閉眼。
外婆以前不準人隨便碰那把竹椅。
那是外公走后，她唯一沒舍得換的東西。
夏天傍晚，她坐在那里剝毛豆，我蹲在旁邊聽磁帶。
她教我一句一句記家鄉的老話。
“這個‘歸來’，我們那邊不這么說，得往后含一點。你別學電視里，學了就不是我們家的話了?！?br>我那時嫌難。
外婆就拿剝好的毛豆彈我額頭。
“嫌難也要記。聲音丟了，人就少一半路。”
現在，他們把那把椅子寫進打卡動線。
還配了一句直播口播詞：
“坐在外婆等你回家的竹椅上，聽桑寧用AI鄉音說晚安?！?br>我胃里一陣惡心。
門口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