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半錢之差
御藥房內燭火搖曳，映照著一張慘白的臉。
“皇上，這藥……不能再喝了。”
我死死攥著那只青花藥碗，指節泛白。碗中黑褐色的湯藥散發著刺鼻的苦味，那是太醫院耗費三天三夜才配出的“九轉還魂湯”，專為皇帝李燁的急癥而制。
“林半夏，你敢抗旨？”李燁的聲音從龍床上傳來，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抬頭看向他。這位曾經威震四方的帝王，此刻面色青紫，嘴唇烏黑，胸膛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破風箱在拉扯。太醫院院判張仲景跪在一旁，額頭觸地，渾身發抖。
“陛下恕罪，微臣……微臣實在不敢。”我跪直身子，雙手穩穩托著藥碗，“只是這方子中蒼術用量九錢，遠超常理。陛下如今肝腎已損，再服此猛藥，恐怕……”
“恐怕什么？”李燁猛地咳嗽起來，噴出一口黑血，濺在我的官袍上，“恐怕朕會死？哈！不喝這藥，朕現在就會死！”
他一把推開張仲景，顫抖的手伸向藥碗：“給朕——”
“陛下！”我情急之下，竟直接伸手擋住了藥碗。
殿內瞬間死寂。
侍衛的刀鋒已經抵在了我的后頸，寒氣透骨。
李燁的手停在半空，渾濁的眼睛盯著我，忽然笑了，笑聲嘶啞：“好，很好。林半夏，你倒是說說，朕若死了，這江山誰守？這天下誰管？”
我感覺到脖頸上的刀鋒微微用力，但我沒有退縮。
“陛下不會死。”我平靜地說，“臣只需將方中蒼術減去半錢，改為八錢五分，佐以甘草三錢緩其毒性，陛下便可無恙。”
張仲景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恐：“林大人！這……這怎么使得！藥力不足，延誤病機，你我皆是死罪啊！”
“死罪？”我冷笑一聲，看向李燁，“比起讓陛下喝下這碗送命的藥，臣寧愿領一個‘用藥不力’的死罪。”
李燁的手緩緩放下，眼神變得深邃。
“你憑什么斷定，朕會死？”他問。
我深吸一口氣，將藥碗輕輕放在一旁的案幾上。
“陛下近日可曾感到目澀畏光，午后低熱，腰膝酸軟？”我一連串問道。
李燁瞳孔微縮。
“三日前，陛下是否飲過鹿血酒，后又服食過西域進貢的‘金剛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