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從除夕響到初五，連著五天五夜?，F在放炮的只剩幾家。年輕人都走了。
何家*戶籍上有三百多人，常住的不到四十。四十個人里頭，三十五個是六十歲以上的老人。
手機響了。老大。
“爸，元宵節快樂啊。你吃湯圓了沒？”
“吃了?！?br>“那就好。爸，我跟你說個事——嫂子又懷上了。意外。我們商量了一下打算要。所以最近手頭緊，工地上又拖欠工資，可能——”
他沒說完。我聽懂了。
“不用給我打錢，你管好自己就行?！?br>“爸——”
“行了，掛了?！?br>去年一整年，三個兒子給我打的錢加起來是兩千塊。
平均每個月一百六十七塊。
比我的養老金還少。
3.
二月底的時候我病了。
先是咳嗽，咳了三四天，然后開始發燒。渾身疼，骨頭縫里往外冒涼氣。
我翻了翻家里的藥，只剩半板感冒顆粒。過期八個月了。用開水泡了兩包灌下去，沒用。
第二天燒到三十九度多，我知道是因為溫度計里的紅線快頂到頭了。具體多少度，那根線模糊得我看不清。
我躺了一天一夜，中間爬起來喝了兩次水。水缸里的水是涼的，喝進去肚子抽筋一樣疼。
第三天早上我決定去衛生室。
何家*到鎮上的衛生室，四里地。以前半小時的路，現在得走一個多鐘頭。
我扶著墻出了門。走到村口的時候，腿軟了。我蹲在路邊的電線桿子底下，喘了十分鐘。
一輛摩托車從我身邊過去了。騎車的是個年輕人，看了我一眼，油門一擰，走了。
又過了一輛三輪車，拉著一車磚頭，也過去了。
我蹲在那里，忽然覺得自己和路邊那個倒了的垃圾桶沒什么區別。
最后是村尾的鄭嬸發現了我。她也七十多了，弓著腰，拄著根棍子。
兩個老骨頭互相攙著，一步一步挪到了衛生室。
村醫老張給我打了一針退燒針，量了血壓，開了三天的藥。一共六十七塊。
我從棉襖內兜里掏出錢，一張一張數。都是十塊五塊的零錢，皺巴巴的。
數完錢，我躺在衛生室的鐵床上，盯著天花板。
“老張?！?br>“嗯？”
“我要是死在家里，多長時間才有人知道？”
老張的手頓了一下。他沒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