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飄在半空中，看見顧鶴川抱著我的尸身，整個人都沒了魂。

太醫被連夜拖來，連官帽都歪了。

他跪在榻前替我診脈，手指剛搭上去，臉色便變了。

顧鶴川死死盯著他。

“說話。”

太醫額頭磕在地上，聲音發抖。

“侯爺，夫人她……已無脈象。”

顧鶴川不相信我好好的會沒了。

“庸醫，救她。”

太醫伏得更低。

“夫人心脈衰竭，油盡燈枯，已是無藥可醫。”

顧鶴川猛的拔出床邊長劍，劍鋒抵住太醫脖頸。

“我說，救她。”

太醫嚇得渾身篩糠。

“侯爺，夫人已經去了，便是大羅神仙也……”

劍鋒劃破皮肉，血珠滾下。

顧鶴川雙目赤紅。

“再說一遍。”

滿屋下人跪了一地。

沒有人敢出聲。

我看著他把我的身體抱得很緊，緊到我的手腕都被勒出青痕。

真奇怪。

活著時，他嫌我哭鬧，嫌我不懂事，嫌我不夠體諒葉清蘿。

死了，他倒舍不得松手了。

顧鶴寧站在門外，白著臉沒有進來。

他看著榻上的我，又好像什么都看不見，指尖攥得發抖。

葉清蘿趕來時，披著狐裘，步子虛浮，臉上還掛著恰到好處的淚。

“鶴川，我聽說弟妹出事了……”

她用帕子捂著唇，聲音哽咽。

“都怪我，若不是我病弱，弟妹也不會心中積怨至此。”

顧鶴川沒有抬頭。

葉清蘿咬了咬唇，慢慢走近。

“鶴川，你別這樣，人死不能復生。”

“你身子還未好，若再傷著自己，清蘿該怎么辦？”

她伸手想去扶他。

顧鶴川終于抬頭。

那目光死死落在她的手背上。

葉清蘿的手白皙光潔，連一粒紅疹印子都沒有。

顧鶴川的視線又移到她臉上。

同樣干凈。

沒有痘痕，沒有疤，也沒有半點曾染過天花的痕跡。

葉清蘿似乎察覺不對，指尖一縮。

“鶴川，你怎么這樣看我？”

顧鶴川抱著我的手一點點收緊。

他喉間發出一聲極輕的笑。

那笑聲比哭還難聽。

“小滿滿身疹子，燒到皮膚潰破。”

“你那日說你也染了天花。”

葉清蘿臉色微變。

“我……我當時只是初起癥狀，后來藥用得及時，才沒有留下痕跡。”

顧鶴川緩緩站起身，將我的尸身小心放回榻上。

他的動作溫柔得近乎虔誠。

可轉身時，眼底只剩暴戾。

“來人。”

暗衛無聲跪下。

顧鶴川一字一頓道：“把葉清蘿院里所有人，全部押過來。”

葉清蘿臉色驟白。

“鶴川，你疑我？”

顧鶴川盯著她。

“我只問一次。”

“那碗從小滿嘴邊奪走的藥，你到底喝沒喝？”

葉清蘿后退半步，帕子從指間滑落。

“鶴川……”

顧鶴川拔劍，劍尖抵住她心口。

“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