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三年前簽契約那天，我第一次看見那根紅繩。
民政局門口，顧司衡從西裝袖口里露出手腕，上面系著一根紅繩。褪成淺粉色的，起了毛邊，有些地方已經細得快斷了。他簽完字把筆遞給我，手腕上的繩子滑下來一點，又被他用袖口蓋住。
“走吧。”他說。
契約的內容很簡單。三年婚期，他支付我外婆的醫療費，我做三年**妻子的工作。婚禮、蜜月、婚后第一套婚紗照——**制式流程，像簽一筆交易。我媽說是福氣。方惠清——我婆婆——說顧家給了姜家天大的體面。
沒人知道這筆賬到底怎么算。
婚后第一年，外婆做了第一次化療。顧司衡的助理每個月準時往醫院賬戶打一筆錢，備注欄從來只有一個字：“醫”。沒有慰問，沒有電話，沒有“外婆好點了嗎”。錢到了，流程就完了。那年冬天我學會了獨自在醫院走廊等天亮。
婚后第二年，外婆病情惡化。我跑去他公司想當面跟他說，前臺攔下我——“顧總在開會。”我在大堂坐了三個小時，看見他從電梯出來，邊走邊接電話，從我面前經過的時候沒有停頓。我追出去，他已經上了車。那天晚上我給他發了七條消息，他回了一條：“明天讓財務辦。”
婚后第三年，也就是今年。蘇念笙回國了。
我是在他手機上發現的，不是故意翻的，是他的手機放在餐桌上，屏幕亮了。一條微信消息跳出來——“司衡，我到浦東了。”發送者備注名：念笙。
顧司衡從廚房探出頭，手里拿著鍋鏟。三年婚姻他只下過三次廚房，一次我發燒，兩次是**要來。今天沒有原因。他走過來拿起手機，解鎖，然后對著屏幕笑了一下。那種笑我三年沒見過。不是客氣，不是敷衍，不是“收到”。是牙關松開、眉骨放平、眼睛的焦距忽然調到某個很遠很暖的地方。
他打了幾個字回過去。屏幕反光我看不見內容，但我看見他的手指停在發送鍵上，猶豫了一小下，然后點了。一個三十三歲的男人，上市公司CEO，發一條消息猶豫了。三年里他給我發過最多的話是“知道了”。三個字，從不猶豫。
他放下手機，看到我在看他。那鍋鏟還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