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輩子，暴雨夜，我追出三十里把她從翻了的車里刨出來。
伺候了四十年，落了一身病。
她說——我毀了她一輩子。
臨了，她和兒女把我扔進養老院。
我死在洪水里，連根骨頭都沒剩。
再睜眼，她正在收拾行李，準備去追她的"真愛"。
這回我沒追。
我幫她疊好衣服，塞進箱子，又往兜里揣了五百塊錢。
她拎著箱子站在門口，半天沒走。
她問我："你就不攔我？"
我削了塊西瓜，笑了笑。
你猜我說了什么？

第一章
我是被一口水嗆醒的。
準確地說，是一口洪水。
那種渾濁的、帶著泥腥味的水灌進嘴里、鼻腔里、肺里。
我拼命地掙扎，但四肢早就不聽使喚了。
七十三歲，一身的病，躺在養老院那張硌人的鐵架床上，連翻個身都費勁。
洪水來的時候，整棟樓的人都跑了。
沒人來叫我。
我的兒女們沒來。
我的妻子沒來。
她早就不記得有我這個人了。
不對。
她記得。
她只是不想來。
水漫過我的胸口，漫過我的下巴，漫過我的鼻梁。
最后一口氣吐出來的時候，我腦子里想的不是這輩子值不值。
我想的是——
四十年前那個暴雨夜，我追出去三十里，從翻了的出租車里把林若筠刨出來。
她渾身是血，我抱著她跪在馬路中央，哭得跟狗一樣。
她醒來第一句話不是謝謝。
是——
"你為什么要來？"
那一刻，我就該明白了。
這個女人，從來沒想過跟我過日子。
她心里住著別人。
住了一輩子。
而我，只是那個"毀了她一輩子"的絆腳石。
……
水沒過頭頂。
意識消失。
再睜眼——
"顧北，你聽見我說話沒有？"
我猛地坐起來。
陽光。
熱的。
六月的陽光從窗戶斜劈進來，照得我眼睛生疼。
面前站著個女人。
二十七八歲，長頭發扎成馬尾，穿著碎花裙子，正彎腰往行李箱里塞衣服。
林若筠。
年輕的林若筠。
她的臉上沒有皺紋，眼角沒有細紋，嘴唇飽滿，皮膚白凈。
跟我記憶里那個七十歲、滿頭白發、看我就皺眉的老**判若兩人。
"我說，我要走了。"
她頭也不抬，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