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夕陽最后的余暉里，看著蘇小欣被暮色勾勒出的側影，看著風吹起她額前幾縷碎發，看著她掌心那把不知來路的小銅鑰匙映著最后一抹天光——
他想起方才在長途車上的那種預感。有什么東西正在從地平線之下向上爬，就要破土而出。而現在，那種震顫不再來自地底，而是一個站在他面前的、活生生的女人。
“沒什么。”他快走幾步跟上她，“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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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集合鈴，沒有晚餐通知。
天色忽然之間就黑了下來，黑得像有人猛地拉上了整個世界的窗簾。
李坤明獨自在自己的房間里——那間位于二樓走廊盡頭、門牌寫著“428”的狹小斗室。他坐在床沿上，看著桌上的那只玻璃杯。杯底殘留著半圈水漬，在蒼白日光燈的照射下泛著幽幽的光。有人剛剛用過這只杯子。有人剛剛住過這間房。
他站起身，在房間里踱步，試圖尋找更多的痕跡。床底下什么都沒有，衣柜里只有三個空衣架，衛生間的鏡子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紋。他把手指按在那道裂紋上，忽然覺得指尖一涼——那裂紋不是玻璃內側的，而是從鏡子背面蔓延開的，像有什么東西曾經從鏡子里面向外撞擊。
就在這個時候，走廊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李坤明立刻走到門邊，從貓眼向外看。走廊暗紅色的應急燈光把一切都鍍上了一層詭異的血色。蘇小欣正站在走廊里，猶豫地看著他的房門，右手半舉著，像在糾結要不要敲門。
他打開門。
“睡不著？”他問。
“完全。”蘇小欣苦笑了一下。她已經換了一身灰色運動服，頭發散開了，披在肩上。
李坤明忽然注意到，她右手手腕上有幾道淺淡的、細長的疤痕。不是新傷，但也不是很舊，像是幾個月前留下的。他移開目光，沒有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傷。他沒有資格過問。
“想去樓下看看嗎？我想看看這棟樓的布局。”蘇小欣說，“我覺得有點不對勁——我剛才試過了，所有房間的門牌號都是亂的。309隔壁是105，105對面是612。根本沒規律。”
李坤明吐出一口氣：“你膽子還真大。”
“不是膽子大，是睡不踏實。”她把一縷頭發別到耳后，那動作簡潔利落，卻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溫柔，“總覺得這地方在隱瞞什么，不去查清楚，就沒辦法安心躺下。”
李坤明從床頭拿起自己的鑰匙串，出門跟上她。
走廊很安靜。他們的腳步聲落在地板上，被暗紅色的墻壁和熄滅的頂燈吸收了，發出沉悶而短促的回響。每一扇經過的房門都緊閉著，門上貼著或正或歪的門牌號。他們經過“211”——旁邊卻挨著“875”。經過“101”——對面是根本不存在的“999”。
“得記下來。”蘇小欣停下腳步，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和一支圓珠筆，借著走廊微弱的應急燈開始畫樓層的草圖。
她的字跡很潦草，卻有一種奇異的工整，每一筆都落得很快，毫不猶豫。李坤明站在旁邊給她擋著燈光的陰影，看著她的手指在紙上游走。她的手很好看——修長，干凈，指甲剪得短而整齊，沒有涂指甲油，很素，很真。
他忽然很想握住那只手。無關情欲，只是單純地覺得她的手指應該很涼，而他的手很熱，正好合適。
蘇小欣畫完，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你在看什么？”
“看草圖。”李坤明面不改色地撒謊，“畫得挺好。”
蘇小欣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沒有戳穿。她把草圖舉起來，借著暗紅色的燈光審視了幾秒，忽然吸了一口氣。
“怎么了？”
“這里。”她用手指點著草圖上的一處空白，“你發現沒有？這棟樓有兩層，但我們從一樓走到二樓，一共走了——”
“二十四級臺階。”李坤明接口，“正常一層樓的臺階數是十二級。兩層不該超過二十四。但我們走到的二樓，其實已經是三樓的高度了。”
“對。”蘇小欣的眼睛亮了起來，“中間還有一層——不是一樓，也不是二樓。是夾層。”
“電梯。”李坤明忽然說，“一樓大廳有部電梯，我們剛才沒試過。”
蘇小欣合上草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