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不只是煞氣，是有人在用指甲掐著他的骨頭，一下一下，像在數數。

他能清晰感覺到，身后古碑的怨氣，隨著周守義道出的真相，愈發躁動。松動的鎖魂釘發出細微的震顫，像是無數亡魂在嘶吼，在哭訴，隔著厚重的青石，將百年前的苦難與恨意，源源不斷地遞到他心頭。有一段怨氣特別濃烈，像一雙手掐住了他的后頸，冰涼的，指節分明。那雙手沒有指甲，指甲早就磨沒了，只剩下禿禿的指腹，卻掐得比什么都緊。林深沒有回頭，只是加快了腳步。

他記得奶奶說過，被鬼掐住脖子的時候，不要回頭，一回頭，它就跟你走了。

兩人一路沉默，走回那座破敗的老宅。

青石板路上的紙灰更厚了，風一吹，便卷起漫天灰白的碎屑，飄在空中，像無數不肯離去的游魂。路旁院墻后的黑陶骨壇，符紙簌簌作響，壇內細碎的骨殖，似乎也在跟著碑下的亡魂共鳴，發出細碎的、若有若無的聲響，聽得人頭皮發麻。那聲音像有人在用指甲輕輕刮著骨頭，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像是在等。

林深停下腳步，側耳聽了幾息。那聲響不是風，是骨頭在壇子里輕輕轉動，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里面翻身。他見過這種骨壇——走陰人專用的“還債壇”，壇底刻著收債人的名諱，壇身刻著欠債人的生辰八字。每響一聲，就是債期近了一天。他把耳朵貼近最近的一只骨壇，壇壁冰涼，貼著皮膚像冰塊。壇內傳來極輕極輕的呼吸聲，不是人的呼吸，是骨頭在“喘”。骨頭的呼吸是沒有溫度的，但能感覺到氣流，從壇口縫隙里透出來，拂過他的耳垂，像有人在他耳邊吹了一口氣。

林深沒有驚動周守義，默默收回手，繼續扶著他往前走。

就在他們即將跨進老宅門檻的時候，院墻外的霧氣突然猛地一縮，一個影子從霧中探了出來，就貼在院門口三尺遠的地方。那影子佝僂著，頭歪向一邊，像是在歪著頭打量林深。林深的手猛地攥緊了周守義的胳膊，周守義疼得哼了一聲。影子歪了歪頭，又縮回了霧里，消失得無影無蹤。林深低頭看地上——影子消失的地方，青石板上多了兩個濕漉漉的腳印，腳趾朝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