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嗽。肺里**辣地疼。方然睜開眼，視線模糊，眼淚被刺激得不停流下。機艙斷成了幾截，他所在的這一截側翻著，艙頂變成了側壁，舷窗朝上，裂成蛛網。陽光從裂縫里**來，照亮空氣中翻滾的塵埃和黑色絮狀物。
安全帶還扣著，把他吊在傾斜的座椅上。他摸索著解開扣子，身體“噗通”一聲摔在變形的艙壁——現在的地面上。疼痛讓他悶哼一聲，但骨頭似乎沒斷。背包還在，緊緊貼在身后，里面的筆記本電腦和那個該死的、裝著公司核心數據的U盤，硌得他背心生疼。
**聲，哭泣聲，從廢墟的各個角落傳來。還活著的人開始掙扎。有人在大喊“救命”，有人在叫家人的名字，聲音里充滿了破碎的絕望。
方然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和灰，手腳并用地爬向最近的一個豁口——那是機體撕裂形成的破洞，邊緣參差不齊，像怪獸的巨口。他鉆了出去，滾落到滿是碎石和扭曲金屬的地面上。
空氣稍微清新了一些，但依舊彌漫著焦糊和另一種難以形容的、類似鐵銹和塵埃混合的沉悶氣味。他撐著地面站起來，環顧四周。
這里似乎是城市邊緣的一條斷頭路。路面皸裂，縫隙里長出枯黃的雜草。前方不遠處，一棟半坍塌的居民樓突兀地矗立著，窗口黑洞洞的，像骷髏的眼窩。更遠處，更多類似的廢墟輪廓隱在灰蒙蒙的霧氣里，沒有燈光，沒有聲音，沒有車輛，甚至看不到一只飛鳥。
死寂。絕對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死寂。與幾分鐘前航班上的喧囂和恐怖相比，這種寂靜更加窒息。
陽光是慘白的，沒有溫度。
幸存者陸陸續續從飛機殘骸里爬出來，大多帶傷，衣衫襤褸，臉上混雜著血污、淚水和麻木。有人癱坐在地上發呆，有人抱頭痛哭，也有人開始漫無目的地游蕩，呼喊走散的同伴。
方然下意識掏出手機。屏幕碎了，但居然還亮著。那個猩紅的APP頑固地占據中央，倒計時還在跳動：71:22:11。他損失了大約三十七分鐘。同時，屏幕上彈出了一個強制性的導航界面，一個粗糙的箭頭指向左前方，箭頭末端標注著一個閃爍的光點——“好旺角便利店”，下方有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