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業余喜歡拍照，主要是拍風景和建筑，從不拍人。她去鎮上買了油漆和刷子，打算把廚房那面泛黃的墻壁重新刷一遍。小鎮上的人不多，但很友好，雜貨店的收銀員跟她聊了幾句，問她是不是剛搬來的，她說是，收銀員問住在哪里，她說了那條街的名字和門牌號。收銀員的笑容在臉上僵了大概半秒鐘，然后迅速恢復了正常。半秒鐘很短，但艾米莉看到了。
“那棟房子啊，”收銀員說，聲音輕了半度，“是老房子了，你記得把暖氣片檢查一下，冬天冷得早?！?br>就這些。沒有別的。
艾米莉沒有多想。她付了錢，提著油漆桶走出雜貨店。秋天的陽光很好，把整個小鎮照得明亮而柔和，像洗過一遍一樣。街上有幾個小孩騎著滑板車經過，笑聲清脆得像是玻璃珠子掉在地上。她覺得自己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這個小鎮，這棟房子，會因為它的安靜和樸素，慢慢把她和湯米身上的裂痕都愈合上。
那天晚上，她又做了同樣的事情：給湯米洗澡，讀故事，關燈。湯米躺在床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角落。
“晚安，媽媽。”他說。
艾米莉看了一眼那個角落。壁紙上那些細小的玫瑰花苞圖案在昏黃的夜燈下融為一體，看起來像是一塊深色的斑。什么都沒有。
“晚安，寶貝。”她說，關上門走了出去。
第二天早上，湯米照例鉆到她的床上，把腳貼在她的小腿上。一切如常。
她覺得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事情是從第十天開始變味的。
那天晚上，艾米莉在樓下改一篇稿子。她在一家小型出版公司做編輯，主要是審一些文學類的稿件，偶爾也自己寫一些書評和專欄。離婚后她加大了自己的工作量，試圖用文字填滿那些原本被婚姻占據的時間。她坐在餐桌前，筆記本電腦發出淡藍色的光，杯子里泡著洋甘菊茶，涼了，她忘了喝。
樓上傳來湯米的聲音。
“晚安，媽媽?！甭曇艉茌p，隔著天花板和地板，像隔著一層紗布。
艾米莉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繼續打字。
然后她又聽到了另一個聲音。
不是湯米的聲音。是一個成年男人的聲音，低沉的，像是從一個很遠的地方傳來的，經過了某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