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險，受益人寫我。

有一天晚上他跟我說：“我以前覺得意外險是詛咒，買了就得出事。現(xiàn)在不覺得了。買了，出事的時候至少有人能拿錢。”

我說：“別說這種話。”

他說：“我只是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么？”

“想清楚以后要好好活著。不是為了誰，是為了自己。”

我看著他。他變了很多。以前他會為了救貓不要命。現(xiàn)在他會買兩份保險，每天鍛煉，十點準時睡覺。

他沒有變壞。他只是變怕了。

九

年年是他親手送走的。

周六。他聯(lián)系了一個退休阿姨，住郊區(qū)，養(yǎng)了三只貓，有院子。他買了貓籠子、貓包、兩袋貓糧、一箱罐頭，全放進車里。

“我跟你去。”我說。

“不用。”

“年年也是我的貓。”

他看了我一眼，點頭。

開車一個小時。年年一開始在貓包里叫，叫了二十分鐘不叫了，縮在里面抖。陳嶼一只手開車，另一只手伸過去，隔著網(wǎng)布摸它。

阿姨家在小巷子盡頭，獨門獨院。院子里有貓爬架，幾只貓在曬太陽。阿姨倒了茶，拿零食給我們吃。陳嶼沒坐下，蹲在院子門口，打開貓包。年年不肯出來。他伸手進去，把它抱出來。

年年在他懷里拱了拱，喵了一聲。

他摸它的頭。一下，兩下，三下。

“乖。”

他把年年放地上。年年看了看院子，看了看阿姨，看了看陳嶼，然后慢慢走進去。阿姨家的橘貓湊過來聞它，它沒躲。

陳嶼站起來。

“走吧。”

他上了車，發(fā)動引擎，一句話沒說。

我坐副駕駛，看著他右手上的壓力套。黑色套子在方向盤上轉(zhuǎn)了一圈又一圈。

開出去五分鐘，我問他：“你還好嗎？”

“還好。”

“為什么要送走？你不是說它是你的家人嗎？”

紅燈前停下來。他盯著前面的尾燈，看了幾秒。

“就是因為它是我家人，才不能留。”

“什么意思？”

他轉(zhuǎn)過來看我。“如果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選它。不管前面是什么，我都會沖進去。你也在火場里，我腦子里只有它。”

“你不會的。”

“我會。我知道我會。”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