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快去勸勸晚茹，再不拉她，要出人命了！"

人群亂糟糟擠在公路邊的護欄旁，有人往我身后推，有人往我肩膀上頂，我被人流裹著往前走，等我回過神，腳下已經踩在了碎石坡上，手里捏著自己的外套，正準備脫。

冬天的風撲過來，把我臉吹得發疼。

我站住了。

路邊的公告欄，紅底黑字的標語，路人的棉襖和圍巾，遠處工廠的鐵煙囪。

我認得這一切。

是三十二年前。

是周誠遠掉進瀚江的那天。

我把外套重新穿上，把紐扣一顆一顆扣好。

人群里有人喊："晚茹你怎么還不下去，你不是會游泳嗎？"

"周誠遠不會水啊，再等下去人沒了！"

我沒動。

周誠遠會不會游泳，沒有人比我更清楚。

上一世，我以為他快溺死了，跳下去，在冬天的江水里掙扎了足足七分鐘才把他推上岸。上岸以后，岸上的人起哄，說我們倆在水里拉拉扯扯有失體統，說我們本就有婚約，現在算怎么回事。周誠遠的父母第二天就上門來談婚事。

我以為那是緣分。

我以為他遲早會喜歡我。

我給他照顧了三十二年的生活起居，給他生了女兒，給他侍奉父母，給他讓出了我自己所有想要的東西。

最后換來的是什么。

他在林夏死后，留下一封信，說他這輩子活得不值，說他唯一的遺憾是沒能早些離開我。

我女兒站在我的病床前，把我床頭柜上的速效救心丸倒進了水池。

"是你把我爸逼成這樣的。"她這么說。

我躺在那張床上，胸口的疼痛一陣一陣漫上來，慢慢地什么都看不見了。

再睜眼，是護欄邊的碎石坡，是冬天的風，是周誠遠在江里撲騰的水聲。

我把最后一顆紐**上。

第二章

周誠遠自己游上來了。

動作很利落，姿勢很標準，上岸以后抖了抖頭發上的水，看見我站在那里，臉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走過來，壓低聲音說："你以為我會讓你再得逞一次？"

我這才明白，重生的不只是我。

他苦練游泳，就是為了讓我沒機會救他。

我看著他，沒說話。

他等了一會，臉上有些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