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上元
上元佳節，京中不夜。
滿城花燈如晝，火樹銀花，照亮了朱雀大街的每一塊青石磚。人流如織，笑語喧闐，小兒騎馬燈跑過街角，少女們戴著帷帽偷偷打量來往的少年郎。
蕭衍換了身月白色的便服，只帶了兩名暗衛，混在人群中緩緩而行。
他已經許久不曾出宮了。每日困在御書房與朝堂之間，看折子、聽奏對、批紅、召見、再批折子，周而復始，像一只被鎖在金籠里的鶴。今日太后說“上元佳節，皇帝也該出去走走”，他這才有了由頭。
他不喜歡熱鬧，但也不討厭。
燈火映在他面上，將那張清雋的臉照得輪廓分明。二十歲的天子，眉目間已有不屬于這個年紀的沉穩。他走路時脊背挺直，步履從容，像一柄收鞘的利劍——不露鋒芒，卻讓人不敢輕視。
忽然，一陣風來。
河岸邊有人放天燈，數百盞孔明燈冉冉升起，將夜空綴成一條流動的星河。人群不約而同地仰頭驚嘆，蕭衍也微微抬起下巴，目光追著那盞最高的燈，一路送向遠天。
就在此時，他的袖子被人拽了一下。
力道不輕不重，像一只貓伸爪子勾住了他的衣袖。
蕭衍低頭。
一個姑娘站在他面前，大概十五六歲的年紀，一身鵝**的披風，兜帽半落，露出一張他此生見過的最好看的臉。
芙蓉面，柳葉眉，一雙眼睛比天上的星子還亮，嘴角微微上翹，帶著三分嬌、三分俏，還有四分理直氣壯的理直氣壯。
“公子的荷包掉了。”她舉起手，指間勾著一枚月白色的荷包，上頭繡著竹紋，是方才被人群擠撞時從他腰間滑落的。
蕭衍愣了一下。
他愣不是因為荷包，而是因為那雙眼睛。他見過無數人的眼睛——恭順的、敬畏的、狡黠的、貪婪的——卻從未見過這樣一雙眼睛，清澈得像山澗里的水，卻又亮得灼人，仿佛里面藏了一整個春天的光。
“多謝。”他伸手去接。
指尖碰到她的指尖。
她的手指微涼，接觸到的一瞬間，她像被燙了一下似的縮了縮手，荷包便落進了他掌中。
她沒有走，而是歪著頭打量他，目光從頭到腳，又從腳到頭，最后落在他臉上，彎著眼睛笑了。
“公子長得真好